蘇星冉低頭看著檢測儀屏幕上那行已經穩定下來的數字
74%，
那道數值在屏幕上停穩之後沒有再跳動過，
連邊緣的波動幅度都歸零了。
她的目光在那行數字上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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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郁承惟的方向，
他正靠坐在沙發里，
臉頰上那層潮紅還沒有完全褪盡。
她又看了一眼前方鏡頭，
鏡頭邊緣的紅點還在亮著，
直播信號正在持續傳輸。
許美從側面湊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
嘴唇張開了一半，
像是有什麼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沒有立刻發出來，
她偏頭看了蘇星冉一眼，
又低頭看了一遍那個數字，
確認自己沒看錯，
才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十八個點！」
蘇星冉被她那聲驚呼的尾音震得偏了一下頭，
伸手輕輕合上了她的下巴，
指腹在她下頜邊緣停了一下才鬆開。
「S級嚮導體外安撫一次最多降五個點，」
許美在蘇星冉的手指移開之後自己把下巴合上，
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像在重新消化那句話的完整重量，
「你D級降了十八個。」
她說完之後又低頭看了一眼檢測儀屏幕上的數字，
像是在最後一次確認它沒有消失。
旁邊的大衛把鏡頭微微拉近了一些，
但畫面沒有直接對準檢測儀的屏幕，
他的角度保持在能拍到蘇星冉和檢測儀之間位置的距離，
讓觀眾能看到她手裡拿著一台正在顯示數據的儀器，
但數值本身被他的肩線擋住了大半。
彈幕卻沒有看到數據，
那些文字依然以之前的頻率持續滾動著，
有人重複之前的質疑，
說沒有看到檢測結果憑什麼相信，
有人直接喊「黑塔毒瘤滾回黑塔」，
還有人在評論區里刷著「炸平黑塔」的字樣，
那行字在屏幕上反覆出現了七八次才被後面的內容覆蓋。
江赫在會議廳里看著屏幕上那些彈幕的走向，
嘴角的弧線從平直的狀態微微抬升了一個角度，
他偏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繼續按原計劃走。」他的視線沒有從屏幕上移開。
蘇星冉的視線停留在彈幕上那片密集的文字層上，
她垂著眼看了一會兒，嘴角沒有動，
目光也沒有被那些文字牽引出情緒的變化，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枚冰涼的觸感輕輕擦過。
瀾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旁邊，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內側點了一下，唇沒有開，
但聲音已經通過緊貼的姿勢送到了她耳畔，
氣流掃過她耳廓邊緣時帶著一道壓得極低的震動，
內容是她沒有料到的：
「軍方高層會議廳的通話埠已經被我接入了，
我入侵了他們的通訊系統，
江赫的指令全部錄下來了，
他們打算在檢測結果公布之前繼續引飛彈幕的方向，
讓你在鏡頭前撐不到檢測環節。」
蘇星冉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幅度不大，
她沒有偏頭看他，
視線依然落在鏡頭方向，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先別動，讓他們多得意一會兒。」
她轉過臉朝郁承惟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個位置比之前更靠近他的肩側，
她能看清他頸間那枚金環邊緣細小的劃痕和他耳後皮膚上一條細長的舊疤。
她在這一步的距離上停住了，
視線落在他頸間那枚金環上，
然後抬起目光看他：
「你的精神體很可愛，能再放出來玩一會兒嗎？」
郁承惟垂著眼，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某條固定的邊界線上，
喉結在頸間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措辭或者保持沉默的界限，
但最終他的手掌在膝蓋上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放出了精神體。
蟾蜍重新出現在他腳邊，
蹲坐的姿態和之前一樣，
腹部貼著他的靴面邊緣，
頭部微微朝蘇星冉的方向偏了一度，
像是無聲地辨認了一下她的氣味。
蒼戾從側面繞過來，步伐不快，
但落地的節奏帶著一種確認過邊界之後的篤定。
他停在郁承惟和蟾蜍之間，
側身的角度正好把蘇星冉和郁承惟之間的視線路徑從中間切斷，
他的肩線擋住了郁承惟大半張臉，
也擋住了蟾蜍的方向。
蒼戾偏頭看著郁承惟的方向，嗓音不高不低：
「癩蛤蟆別嚇到嚮導小姐。」
郁承惟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蟾蜍，
往後退了半步，
脊背重新恢復了他進門時那種端正的姿態。
蟾蜍跟著他的腳步退了半步，
蹲坐的姿勢不變，
依然面朝著蘇星冉的方向。
蘇星冉站在蒼戾身後看著他的後背，
他肩線的位置正好把她和郁承惟之間的視線路徑完整地封住了，
她停頓了片刻，說：
「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氣。」
蒼戾轉過來，表情帶著一種不常出現的柔軟，
像是那句話被他在心裡拆成單字重新排列過了：
「遇到你也是我的福氣。」
蘇星冉看著他嘴角那道弧線，說：
「這不是誇獎，你先去隔壁把大米剝了吧。」
蒼戾的嘴角在那句話結束之後不僅沒有收回去，
反而彎得更深了一些，
他轉身朝隔壁方向走去的時候步伐比平時快，
像是在執行一道被他重新定義過的指令。
蘇星冉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在門框處一閃，
她站在原地偏了一下頭，
呼吸節奏在喉嚨處卡了一下，
然後被她重新調回了平穩的幅度。
瀾野從側面靠近了一些，
他單手把光腦屏幕往她眼前遞了遞，
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換了方向，
評論區頂部那幾條之前的評論已經被完全覆蓋了，
有人發了一句「她真的做到了」，
後面跟著幾十條回復都在重複同一組語氣詞，
有人截圖了檢測儀屏幕上的數字和她的手掌放在蟾蜍背上的定格畫面，
配文只寫了三個感嘆號。
頁面下方新湧入的評論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上堆疊，
有人把之前造黃謠的帖子截圖翻了出來，
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字：
「你們的臉疼不疼。」
還有人把她在空間站對峙軍方的片段和剛才的畫面剪到了一起，
拼接成了一個短視頻，
在標題處寫著她低頭摸蟾蜍的樣子像在摸一朵花，
那條視頻在發布之後的幾分鐘內被轉發了多次，
評論區裡有人說看哭了，
也有人說自己之前罵過她，
現在覺得非常抱歉。
萬能的網友扒出郁承惟身份檔案里的家庭成員信息欄，
截圖被貼到了評論區，
有人順著其中一個名字繼續搜索，
發現那名字對應的職業身份存在矛盾，
時間線對不上，
同時另一個名字在某次通報中曾經作為軍方編外人員出現過，
這條發現被其他人轉發擴展，
又牽扯出了一條新的線索。
與此同時，
蘇星冉的名字在熱搜榜上持續攀升著，
幾條相關話題的標籤和她的名字並排列在一起，
有人把她的直播畫面截圖做了壁紙，
有人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時的感受，
評論區里持續湧入著新的聲音，
那些聲音由開始的堅定變成動搖，
再到明顯的歉意和贊同。
郁承惟坐回沙發，
那枚金環在他移動的時候輕輕晃了一下。
他在等一個她可能開口的時機，
但那個時機似乎比她預想的來得更慢一些，
慢到他需要再多坐一會兒，
才能確認自己到底是在為軍方的任務而等，
還是在為自己等著聽她接下來說出口的那幾句話會落在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