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氣在許風颯說出那番話之後短暫地鬆弛了半拍，
但江赫的聲音在下一秒重新切了進來，
像一把鈍刀划過金屬表面，
不鋒利但足夠讓人停下來。
江赫漫不經心地偏頭看了一眼厲墨梟站著的方向，
語氣隨意得像在誇獎一個完成日常任務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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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舉報做得及時，該獎勵。」
他轉過頭來，
視線落在蒼戾和柯星朔身上，
停頓的時間比看厲墨梟長了大約兩秒，
然後抬起目光對上蘇星冉的眼睛。
」既然要走嚮導協會的流程，那就按流程來。」他說，
」黑塔哨兵佩戴抑制項圈，這是基本要求，
不過按照中央塔台的安保等級，
外來哨兵一律需要同時佩戴手銬和腳鐐才能進入核心區域。」
蘇星冉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沒有急迫也沒有退讓，
只是安靜地看住了他。
她讀懂了那句話底下的全部含,
折辱。
用冠冕堂皇的安全理由蓋住那層算計。
五道黑色身影在她身後沒有移動，
蒼戾的手指垂在身側，
指尖的骨骼輪廓在手套下面微微凸起，
但他開口之前，
另一道聲音從人群側面的方向先傳了過來。
金色的長捲髮從通道側面的光線里走出來，
蘇妤晚的步伐不快不慢，
走到眾人視野中心的位置停住了。
她先朝蘇星冉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
然後轉向江赫那邊，
語氣柔和得恰到好處：
」江司令，我是S級嚮導蘇妤晚，
我自願為蘇星冉做擔保，
不如先對隨行哨兵進行一次暴動值檢測，
如果檢測結果符合核心區准入標準，
那就不必額外增加限制措施了。」
她說完偏頭看了一眼蘇星冉的方向，
眼神裡帶著一層妥帖的關切。
蘇星冉站在原地沒有動，
凌霄藤的精神絲已經在她說話的間隙里探了出去，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細更輕，
貼著地面的氣流滑向蘇妤晚的識海邊緣。
那道識海的表面光滑平整，
像被人反覆打磨過的鏡面，
但她停留的瞬間，
絲線末梢捕捉到了反射光的背面那層底色,
溫柔妥帖的表層之下，
有一道明確的指引線正從識海內部延伸向另一個方向，
那方向的終端指向她站立的這個位置，
連接的終點畫著一個被孤立的剪影，
剪影邊緣帶著一道道裂痕。
蘇星冉把精神絲收了回來，
她終於確定了。
這位原書女主果然是一朵表面善良、底下藏著算計的黑蓮花，
每一步都踩在精緻的利己線上，
別人眼中的光和熱落到她身上就變成了可以調動的燃料。
蘇妤晚還在等著她的回應，
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
帶著那種長姐對不懂事的妹妹的包容和耐心，
周圍的哨兵們在聽到她自報S級嚮導身份的時候目光明顯柔和了幾分，
有人低聲交換了一句什麼，語氣裡帶著認可。
許風颯站在蘇星冉側後方，
額頭邊緣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原本想在這件事上儘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軍方和黑塔之間的事，
摻和太多對他在嚮導協會的職位並沒有好處。
但他感覺到自己袖口被人從側面用力拽了一下。
許美的手指捏著他袖口的布料擰了一圈，
力道精準地卡在他最怕的那個頻率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自己女兒的眼睛，
那裡面寫著一排他已經看過很多遍的文字，
核心意思可以濃縮成一句
「你看著辦，回家我要告狀的。」
許風颯在心裡嘆了口氣，
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半步，
聲音比他平時處理公文時抬高了一檔，
確保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
」嚮導協會對參會嚮導及其隨行人員的安置有明確的章程規定，
不需要額外檢測，
更不需要佩戴手銬和腳鐐，
出了任何問題，
由我許風颯一人承擔，
與蘇星冉嚮導無關。」
蘇星冉偏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臉上的那層薄汗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
」謝謝許主任的好意。」
她轉回頭來看著江赫和蘇妤晚的方向，
」不過我自己既然是一名嚮導，
就按照嚮導該遵守的規則來辦事，
我也該當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我同意檢測。」
人群里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議論。
江赫嘴角那道一直沒有落下去的弧線,
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微微加深了一點，
蘇妤晚站在原地，
嘴角的笑意角度沒有變過，
但她說話之前的停頓延長了不到一秒，
像在調整一個原本設定好的對白里,
不需要調整的部分，
然後她說：」既然星冉願意配合檢測，
那我們就一起過去看看吧。」
厲墨梟從側面的隊列里走出來，
站到了距離更近一些的位置，
嘴角帶著一道毫不掩飾的嘲諷笑意：
」黑塔哨兵的暴動值怕是都超過百分之九十九了吧，
我倒要看看檢測儀會不會當場報警。」
蘇星冉沒有轉頭看他，
就像沒聽到那句話一樣，
她偏頭看向許風颯的方向，
聲音禮貌周全，
像在問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請問哪裡可以檢測，方便帶路嗎？」
許風颯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快速點了點頭：
」旁邊就是檢測中心，我帶你們過去。」
人群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開始動了，
嚮導協會的工作人員,
從通道兩側引導著人流朝側面的走廊方向移動，
蘇星冉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
五道黑色身影貼著她的站位收攏成一個緊緻的輪廓，
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流動的保護圈。
走廊兩側的牆面從灰白色逐漸過渡成淺藍色，
牆面的轉角處嵌著細長的燈帶，
光線從邊緣向兩側均勻鋪開，
腳下的地面從金屬板材換成了帶有防滑紋路的灰色地磚。
旁邊就是檢測中心，
她走進去的時候視野比走廊開闊了將近一倍，
大廳內散布著幾排座椅和幾個檢測窗口，
工作人員看到湧進來的人流時手指在終端上停住了，
視線從門口依次掃過,許風颯走在最前面，
然後是蘇星冉，接著是五道黑色身影，
再往後是黃藍色軍裝和灰色巡邏隊服，
最後面還跟著幾個圍觀的嚮導。
那工作人員迅速站起來，
視線在許風颯臉上停了一下確認他的身份，
然後快速操作了幾下終端：
」檢測中心已準備就緒。好了，哪位先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