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零章 七友酒樓,曹老頭

  內務府,西花廳。

  林業一邊飲茶,一邊輕聲分析道:「據古籍記載,真龍歷劫時,可落龍血成藥,也就是世人口中的神龍不死藥。此藥可大幅增長道境之人的壽元,故而被稱之為延壽仙株。即便是神位之人,也都對此草頗為重視。除此之外,真龍之血、龍息結晶、氣運仙光……也都有延長壽命之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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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你分析得對,升月宗的宗主想要續命,那還真有可能是奔著我萬靈園的氣運真龍而來啊。」

  小壞王眨巴著眼睛,立即套話道:「真龍就在咱萬靈園,那咱宗門內肯定也有很多神龍不死藥吧?」

  「很多?!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歷劫落血啊!」林業翻了翻白眼:「據我所知,我遷徙地的氣運真龍,也就在邁入道境時,曾歷劫過一次。即便凝成了神龍不死藥,那也就僅有一株啊,而且應該還是幼苗狀態,未能邁入成熟。」

  小壞王聽到這個回答,心裡是有點失望的。他真的很想幫白條雞搞到一株神龍不死藥,哪怕是犧牲自己在這個秘境中的所有獎勵都行。只可惜,這東西真的太稀有了,古往今來可能也就存在過那麼幾株,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他在林業的話里,也印證了一下心中猜想。他曾在龍宮的龍藏之中,見到過一株神龍不死藥,只可惜是初成的年份,但這恰好印證了真龍只歷劫過一次,只誕生過一株不死藥的說法。

  那一株不死藥,老子必須得到,那就是我要送給白條雞前輩最好笑的「笑話」……小壞王心裡下定決心,而後充滿好奇地問道:「我遷徙地的真龍,竟都已經邁入道境了?!那豈不是神通術法都堪比那些宗門老祖了?」

  「是啊。」林業點頭道:「真龍本就擁有古今無雙的天賦與肉身,自然非常人可比,而我遷徙真龍,又承人間氣運,乃是頂級命格的天地聖靈。他雖初入道境,卻可力壓大部分同品修士。這是師尊說的,非我猜測。」

  「所以,升月宗的宗主,若真的想以真龍之物續命,那簡直比登天還難。」他表情略有些不屑地補充道:「都先不說我萬靈園和神庭有多少道境高手存在,哪怕就是真龍自身,那也絕對不是尋常之輩可以對付的。他們若真是衝著我萬靈園來的,那則必有內奸接應……不然絕難成功。」

  小壞王沉思半晌,突然問道:「哎,龍鱗有延年益壽的功效嗎?」

  林業聞言懵逼:「此言何意?你不會真的以為龍鱗是師尊偷的吧,想要販賣給升月宗宗主?!」

  「我的習慣是懷疑一切,質疑一切。」小壞王的表情極為認真。

  「你他娘的瞎質疑個屁啊。」林業無語道:「你是查案主官,連你都不信師尊,那這案子還有必要查嗎?直接給師尊選墳地不就好了嗎?」

  「別廢話,我就問你龍鱗有沒有延年益壽的功效。」小壞王追問。

  林業搖頭:「沒有。龍鱗堅如仙石,鋒似裂天之刃,多用於製造頂級法寶,甚至是至寶……卻不具備延年益壽的功效。」

  「哦。」小壞王暗自記下了這個信息,又問:「有關於升月宗的消息,你就打聽到這麼多?」

  「嗯。此宗陣營不詳,行事詭異,就連伏龍閣那邊掌握的消息,也就是我剛剛與你說的這些。」

  「那有關於楚梅旦的消息呢?」小壞王岔開話題問道。

  「有關於他的消息倒是蠻多的,而且頗為雜亂。」林業在心裡稍稍捋順了一下,開口總結道:「簡單來講,楚梅旦這個人就是典型的師門表率之人。天賦高,品境高,為人謙遜有禮,辦差能力極強……不光三首座很喜愛他,就連同門師兄弟也都對他極為尊重。」

  「你要知道,在競爭如此強烈的萬靈園之中,想讓一個人發自內心地尊重另外一個人,那真是一件極難極難的事兒。就連如此優秀的我,也不敢保證內務府中的諸多弟子,都能對我產生敬重……。」

  「不不,你想多了,咱這邊壓根就沒人敬重你,只有下對上的敬畏和想要弄死你、取代你的決心。」小壞王很真實地回了一句。

  「就你話多。」林業很是不爽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總之,楚梅旦在師門中的威望頗高,經手的差事也很雜,若是一一說起,那可能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所以,我暗自總結了一下,只覺得他在一件事兒上,或者說是習慣上……表現得有些異常。」

  「何事?」

  「他經常去天都,且每次間隔絕對不會超過七日。」林業話語詳盡地敘述道:「還有,他每次去天都也必然會去一家名為『七友』的酒樓客棧。」

  「他總去這家酒樓客棧做什麼?」

  「我也找人在刑堂打探了一下。有人說,他去客棧是為了幫三首座給客棧老闆送東西,具體送什麼不得而知。但他每次離開時,都會拿走老闆親自烹飪的餐食,而後帶回宗門孝敬給三首座。」林業為了幫小壞王查案,那真的是燃盡了,他甚至差點被三首座那邊的一位女弟子給白睡了。

  小壞王聽到這裡也很疑惑:「堂堂萬靈園首座,卻經常派遣一位五品境弟子,去主動給一位凡塵客棧的老闆送東西?這事兒怎麼越聽越玄乎啊……?!」

  「一點也不玄乎。」林業興奮道:「這七友酒樓的老闆,曾是咱三首座同生共死的同僚兄弟。」

  「詳細說說。」小壞王立馬來了興趣。

  「大概是一百六十多年前吧,現在的五首座還並未掌權萬靈園,雲海首座也只是一位年輕的刑堂掌殿。」林業輕聲敘述道:「當時,神庭武院一黨勢頭正盛,門生故吏遍布整個兵部,在朝堂中無人敢惹,說一不二。其中,一位叫於逢春的三品官員,因結黨營私,貪污腐敗等罪名,自天都外逃。據說他當時帶走的奇珍異寶,甚至都可以買下遷徙地的一座小城。此說法是否誇張,我不得而知……但當年此案影響極為惡劣,神宗大怒,卻又怕武院一黨暗中庇護此人,助他脫身……而後便命令我萬靈園的刑堂來捉拿此人。」

  「當年,我萬靈園在神庭的地位與話語權,還沒有今日這般強盛。並且,我萬靈園培養的弟子人傑,出仕後也大多都是武官,這與武院一黨自然也會產生極強的競爭。神宗勒令我刑堂追擊武院嫌犯,心裡定然也是覺得,我們在此事上絕對不會徇私舞弊,暗中與武院勾連,最終令此案不了了之。」

  「刑堂接到神宗命令後,就立即派出七人緝拿於逢春,而領頭之人就是現在的三首座。」

  小壞王聽到這裡,脫口而出道:「七人辦差,這就是七友之名的由來?」

  「應該是這樣的,因為我聽人說,三首座與另外六人的關係極為親密,就跟現在你我差不多。」林業曖昧且庸俗地衝著小壞王眨了眨眼睛。

  「那確實是很親密了。」小壞王呵呵了一下。

  「三首座帶著六兄弟,一路追蹤數萬里,最終在遷徙地的南升市堵住了於逢春。」林業說到這裡時表情極為投入,眉頭輕皺道:「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卻不料,行動開始前,七人的行蹤突然暴露,有預謀的突襲抓捕,就變成了你死我活的鬥法……三首座有兩位兄弟當場慘死,一人身負重創。但他們也是武勇異常,竟以七人之力,將於逢春等一眾隨扈嘍囉……全部斬殺殆盡。」

  「我猜測,當代神宗的本意是活捉於逢春,而後藉此案打壓一下權傾朝野的武院一黨。可於逢春死了,就意味著此案線索中斷,對於神宗而言,也失去了較為重要的政治價值……!」

  「三首座等人最終也背了個辦差不利的罪名,全部被革職了。」

  「……!」小壞王目光驚訝:「被革職了?!那他是怎麼當上首座的?」

  「我聽說是,當年的大首座向他師尊求了情,師尊又替他向神宗求了情,而後三首座才被重新啟用,並逐漸擁有了今日的地位。」林業很細地回應道:「只不過,若是沒有當年的這件事兒,那三首座肯定會更早一步掌管刑堂……我以前聽師尊說過,他們五兄妹之中,只有三首座進步最慢,大家各自掌管一堂時,他還只是掌殿;大家都已成為首座之時,他才剛剛掌管刑堂,在仕途上總是會慢一步……!」

  「三首座有人求情,那其他人的下場呢?」小壞王又問。

  「當年血拼於逢春時,就已經有兩人身死了。」林業拿出一份花錢買來的案卷文書,低頭掃了一眼道:「而後,三首座因辦差不力被關進伏龍閣天牢時,又有一人原因不明地死在了牢獄中,另外還有一人在出獄後,就失蹤了……除了三首座外,剩下的兩人,一位聽說是高升了,一位就是現在七友酒樓的老闆。」

  「不是被革職了嗎,怎麼還有人高升了呢?」

  「你就不會舉一反三嗎?!三首座有人求情,那別人就一個摯友和長輩都沒有?」林業淡淡道:「風波過去了,有背景的人稍稍運作一下,而後東山再起,這也沒什麼稀奇的。畢竟,他們只是殺了嫌犯,而不是犯了什麼其他的大錯啊。」

  小壞王沒有去細細琢磨死在牢里的那個,以及失蹤的那個,只瞬間抓住重點地問道:「這七友酒樓的老闆叫什麼?他是不是就是當年受了重創的那人……?!」

  「沒錯,他就是當年身受重創的那一友,名叫曹守義。」林業如實回應道:「他一百六十多年前就是五品境大圓滿的修士,現如今……卻是五品中境修士。」

  「啊?!他這還跌境了?」

  「沒錯,我猜測他跌境的原因,就與當年受到的重創有關。」

  「嗯,那這樣一捋順的話,很多事情就變得清晰了。」小壞王思路清晰地總結道:「一樁陳年舊事,七兄弟共同遭受懲處,有人高升、有人失蹤、還他媽有人離奇死在了牢獄之中;而在當代,寵愛的弟子身上又刺有其他古宗弟子的特殊印記,這本格推理的要素已經拉滿了。我斷言……七友客棧的曹守義絕對不簡單!」

  他轉身看向林業,直白說道:「我要請假,最近不去薦司衙門上差了,時間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長。」

  「長是有多長?」林業反問。

  「可能一年,也可能三十年。」小壞王已經不說人話了:「有言在先,我雖不上差了,但漲俸祿這個事兒……還是不能變滴。」

  「嘿嘿,行。師尊不在,這八幻境衙門就是咱們兄弟說的算……!」林業爽快同意:「我馬上找兩個怨種替你幹活。干出功勞了,都是你的;干砸了,直接扔進天牢陪師父去……!」

  「干砸了,你讓他們賠點錢就行了。都是同門師兄弟,你別下死手啊!」小壞王心善地勸了一句。

  「對,專門讓他們往咱倆腰包里賠錢。」

  「哦,對了,不光我要請假,我手下的五虎也要請假。」

  「也是三十年唄?」

  「師兄的頭腦就是通透。」小壞王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抱拳稱讚道:「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查出了這麼多線索……哥哥,辛苦了,我日後一定會將這份功勞與師尊講明的。」

  「為兄其實還好,但若說起辛苦……那最辛苦的還是我的這兩根手指。」林業師兄抬起右手,猛然豎起食指、中指併攏的劍指,一字一頓道:「不瞞你說,我就是用它們才撬開了三首座師門那群女妖精的嘴。」

  小壞王肅然起敬:「好撬,二指兄弟辛苦了。不過,小弟還有一件事兒想要懇求師兄……!」

  「恁說。」

  「三首座那邊有一個化形成人的白澤聖靈,與一位姓儲的胖道士,他們曾經都得罪過我,希望師兄抽時間,也想辦法撬他們一下……!」小壞王心裡十分惦記那兩位兄弟,自也想托人照顧一下。

  林業秒懂:「不光要撬,這個月我內務府發俸祿和宗門丹藥的時候……我還可以想辦法卡他們一下。先小卡個三十年,你覺得怎麼樣?!」

  「師兄大才!小弟無以為報,只能全力查清此案,迎回你我的靠山……令師兄可以繼續在宗門作威作福,無法無天!」小壞王的腰杆子彎得更低了。

  「哈哈,你我一塊無法無天!!」

  ……

  兩日後,天都城。

  東城七友客棧對面的聽風軒茶樓,小壞王與師門五虎正坐在雅間內,一邊大搞賭博,一邊暗中觀察著客棧的情況。

  「哈哈,我是地槓……通殺,通殺。」小侯爺瞪著黃豆粒大小的雞眼,滿臉興奮地吼了一聲:「大蠢象,你還有星源嗎?沒有的話,你給我抄錄一種傳承術法也可以!」

  「本佛子不想丸啦。」佛子撅著長長的象鼻子,額頭全是汗水地回道:「我不光輸光了俸祿,還輸光了牛天尊給我的攢勁小藥丸……!」

  「說好要開十局牌九,這才第五局啊。」黑狗哥挺不是人地說道:「我說白了,男人就該信守承諾,不丸也是要掏星源的。」

  「那也不能贏我家佛子的傳承術法啊,這太過了……!」三頭青鳥化形後,還真的就有三顆頭,瞧著是既睿智又詭異。他扭頭瞧著佛子道:「下桌也要罰錢,這划不來……佛子大人,我把星源借給你,你若輸了,下月按照典當商鋪的利息還我就行。」

  「還是老兄弟靠得住啊。」大蠢象很感動,咬牙道:「那你再借我兩萬星源,我與他們血拼一把。」

  「要的,要的,快快開始,我已經等不及了。」雷虎非常興奮。

  「你他媽的一直輸,你興奮什麼?」大蠢象很不理解地沖雷虎罵了一句:「你是大善人嗎?」

  「我是想回本。我肯定不是大善人,但有人一定是。」雷虎齜牙回應。

  不遠處,一直觀察著客棧情況的小壞王,心裡很是同情大蠢象。小侯爺躥騰黑狗哥洗牌、藏牌;又吩咐雷虎假裝跟大蠢象一塊輸;最後又與三頭青鳥眉來眼去,讓對方放貸給佛子……

  一共就踏馬五個人,四個湊在一塊坑一個,就這種牌局……賭神來了都得扔兩棟房子走。大蠢象玩了不到三個時辰,輸到明年開春都拿不到一毛星源的俸祿。

  在萬靈園秘境中,靈獸化形進入內峰後,就可以根據衣品地位領取星源和宗門福利。但這份收入不可被遊歷者帶走,也不可算入到一千萬的消費上限之中,只能用於平日裡在宗門或天都採購物品。

  一轉眼,夜幕降臨,七友客棧也到了即將打烊的時刻。

  小壞王昏昏欲睡地將頭靠在窗欞上,忽然見到一位身著麻布衣,頭髮雪白,體態佝僂,面容蒼老不已的老者,雙手提著一些破舊的碗筷,以及一桶混合在一塊的飯菜,邁步向街南走去。

  他一眼就認出,此人就是七友客棧的老闆曹守義,也就是三首座的老兄弟。這位老人在一百六十年前,曾遭受到了重創,修為不進反跌,所以在容貌上就瞧著與三首座像是兩代人一樣。

  他現如今跌入五品中境,自也是油盡燈枯,壽元無多的狀態了。

  小壞王本想起身跟上他,卻不料,那曹守義走到街南的岔路口就停下了,而後罵罵咧咧地喊道:「他娘的……這白來的餐食,每天還要老子主動呼喊你們,就不知自己過來等著嗎?!」

  「一群有人生沒人教的野種,趕緊過來吃這折籮下水。」

  喊聲飄蕩,那岔路的胡同內,便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燈影狹長,晚風輕拂,一群勉強活在東城之中的小乞丐、小流兒,就如同一群被圈養的野豬野狗,蜂擁著沖向曹守義,迫不及待地拿起破舊碗筷,直接就從泔水桶里舀出一大碗混合在一塊的折籮飯菜。

  他們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不過三四歲,瞧著雖然蓬頭垢面,衣不蔽體,像是一群沒人管教的野孩子,可卻很懂事兒地先向曹守義鞠躬致謝,而後才蹲坐在牆根下面,默默地用手抓著飯菜,往嘴裡猛塞。

  遷徙地有一顆最璀璨的明珠,名為天都。可明珠之璀璨、之壯麗,卻依舊遮蓋不了這人間疾苦、眾生百態之景。

  國都首府又怎麼樣?一樣有人要飯,一樣也有人要不到飯,悽慘餓死在這繁華盛世之中。

  曹守義抽出腰間的菸袋鍋子,左手持杆,用嘴叼住不知是何種玉翠做成的菸嘴,而後才準備用右手攥著的火摺子點燃。

  「踏踏……!」

  一位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小乞兒,立刻放下破碗,向前邁了兩步,想要用手去抓曹守義手裡的火摺子。

  「滾一邊去。」曹守義立馬向後躲了一步,挑眉罵道:「你看你髒的,身上比泔水都臭,莫要挨老子!去去去……!」

  小乞兒被怒罵了一句,登時表情侷促地用衣服蹭了蹭黑漆漆且滿是油漬的雙手。可他的衣服比手還髒……越蹭就越髒。

  老頭不再看他,只站在街口,目光空洞地瞧著繁華異常的天都城,靜靜地抽著辛辣的菸葉子。

  一袋煙抽完,他才木然地轉過身,用鞋底子磕了磕菸袋鍋子,面無表情地吩咐道:「一會兒把破碗和木桶給我放後院門前。」

  一群孩子不敢跟這位兇巴巴的老頭搭話,只一同點了點頭。

  「這麼大個天都城,人咋就活得都不如萬靈外峰的凡獸牲口……唉。」曹守義長嘆一聲,而後手腕一甩,那位剛剛要幫他點菸的乞兒面前便多了兩顆小藥丸。

  那乞兒錯愕不已,目光費解地看向了曹守義。

  「吃豬食,睡大街……寒氣入體,五臟俱傷。」曹守義看都沒看他,只自顧自地說道:「吃了這顆丹藥,你他娘的還能多活兩年。明兒勤快些,去山上砍點生木送到客棧後門……我讓夥計給你們拿幾條破被褥,咱們就算兩不相欠了。」

  說是兩不相欠,可飯菜卻是白送的啊。

  說是豬食泔水,可小壞王卻能在茶館中看見,那木桶和破碗雖然賣相不好看,可其內盛著的飯菜卻是湯汁明亮、食材鮮艷,即便不是特意做出來的,那也都是客人剛下桌,就被有意收斂起來的剩菜剩飯。

  這口飯不但是熱乎的,而且還是普通人家也不見得能天天吃的。

  曹守義拎著菸袋鍋子返回了客棧,而後就是閉門清帳,按例洗漱,回房休息了。

  小壞王無意中窺探到了這一幕,心裡評價道:「這倒像是一位能給客棧起名七友的人做出來的事兒……」

  「這老頭看著挺通人性的。」大蠢象把褲衩子都輸了,站在小壞王旁邊,表情挺欽佩地說了一句。

  小壞王扭頭瞧了他一眼,勸道:「明天別玩了,你玩不過他們……!」

  「本佛子今日輸了這麼多,你卻讓我別玩了?!你和大公雞不會是一夥的吧,不想讓我翻本?」大蠢象有點要急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小壞王扶額無語,搖頭道:「唉……你啥時候能通人性啊!」

  就這樣,小壞王領著師門五虎,一連在客棧對面的茶樓中偷窺了三日。就當他們都以為這場監視,即將要以一無所獲而告終時,意外卻突然出現了。

  這日晌午剛過,就有六位穿著萬靈道服的弟子,來到了七友客棧之中。

  小壞王瞬間就認出來,領頭的那位萬靈弟子,正是三首座麾下的刑堂之人。他上次去刑堂找老儲的時候,就曾見過對方幾次,隱約記得這人叫劉溪山,乃是一位五品初境的掌殿弟子。

  這六位弟子進了七友客棧後,就與其他客人一樣,在二樓點了飯菜食用。

  小壞王為了能近距離觀察到幾人的行跡,便也佯裝成客人入店用膳。他注意到,這六人吃過了午飯後,劉溪山就拿著一個錦盒走到了掌柜櫃檯,並與曹守義低聲交談了幾句。

  片刻後,曹守義收了那個錦盒,又遞給了劉溪山一個六層食盒,而後這群萬靈弟子才一同離開。

  小壞王喝了口茶水,心裡暗道:「林業師兄說過,楚梅旦之前經常來七友客棧,而且也是替三首座送給曹守義一樣東西,而後便會拿著飯菜離開……!」

  「看來我先前猜測得沒錯,楚梅旦死了之後,確實仍然有三首座的弟子替他保持著這種習慣。」

  「要說僅僅只是因為舊交,就一直派弟子來七友客棧如此走動,並且每次都辦同樣的事兒,那就有些太牽強了。此事必有異常,但我就這麼在茶館內盯梢……也他娘的查不出來個一二三啊。若想弄清此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混入客棧,貼身觀察……!」

  他想到這裡時,便下意識地看向了客棧門前,正門左側的空地上此刻插著一塊告示牌,上面貼著招聘長工夥計的貼紙。

  小壞王咧嘴道:「有了。」

  他立馬結帳離開客棧,返回茶室之中叫齊五虎,而後和顏悅色地問道:「諸位兄弟,你們誰有一個當店小二的偉大夢想啊?」

  五虎懵逼,而後相互對視一眼,都選擇了沉默。

  「好吧,我可以拿出一顆攢勁的小藥丸,助力這個當店小二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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