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之後,遠方的天際線上,一座色調灰暗的懸城慢慢映入視線。
黑冰時代,即將抵達。
從這座懸城開始,往後見到的城池都愈發暗沉,處處透著壓抑與陰冷。最前方那座巨型懸城,整座都被蛛絲密密纏繞,看上去如同巨大的蛛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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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表面流轉著黑色寒凍氣息,連周遭虛空都被牢牢禁錮。
數不清的黑刃長刀插在巨城四周,刀芒森冷,震懾著每一個想要靠近此地的生靈。
這座巨城是整片區域的中心,無數蛛絲向四方延伸,把死界、歲道的入口全部銜接在一起。每隔一段距離,還能看到蛛絲凝成的人形輪廓。
王芥看向那些人形蛛絲,能察覺到裡面藏著活生生的人。
「那是人彘,依靠蛛絲操控,是黑冰時代獨有的器具。」
「工具?裡面竟然是人?」
「這些都是犯下重罪之人,四肢被盡數斬斷,再以蛛絲填補身軀,藉助界脈力量煉製而成,是大界專用的器物。它們沒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好處便是可以隨意驅使,甚至直接當作兵器使用。」
王芥靜靜注視著那些人彘。這般做法,和他印象中的黑冰時代別無二致。
眾人落地,踏入這座巨型懸城。黑冰時代的人馬早已在此等候。
領頭的年輕男子名叫寒樓,上前躬身行禮。
「參見太子妃。」
他身後,城中所有人一同彎腰行禮。
「參見太子妃。」
呼喊之聲接連不斷響起。
雙生鏡妖女面帶笑意,瞥了一眼身旁的王芥,開口道:「免禮。」
王芥神色淡然。他早就料到會生出事端,眾人故意當著他的面稱呼對方太子妃,分明是有意為難。不過他並不在意,他本就沒想過真的迎娶這名女子。
寒樓目光轉向王芥:「太子妃,這位應該就是王先生了吧。」
妖女輕輕點頭:「我早前已經傳信回來。」說著,她伸手挽住王芥的胳膊,「去取嫁妝。」
王芥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親近,心裡卻並不排斥。
手臂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心緒微微晃動。放眼如今的修行界,能被九禍如此相待的人,寥寥無幾。
寒樓眼神微動:「實在不巧,黑帝目前正在閉關。想要取出嫁妝,只能等黑帝出關才行。二位不妨在此等候。」
「需要等多久?」妖女神色如常,她早料到事情不會這般順利。
寒樓還未作答,遠處走來一位黑袍老者。
「太子妃歸來,怎麼沒人提前通報一聲?也好讓老朽前去迎接。」
在場眾人連忙躬身行禮。
「參見離長老。」
王芥緊盯這名老者,渾身泛起寒意。對方絕對是頂尖高手,從這股壓迫感來看,修為應當達到了橋上三境,只是暫時無法判斷具體境界。
妖女鬆開挽著王芥的手,對著老者緩緩欠身:「離前輩,許久未見。」
王芥也隨之行禮:「見過前輩。」
老者擺了擺手:「都起身吧。」
他笑著打量妖女,語氣滿是讚許:「不錯不錯,時隔多日,老朽竟已經看不透你的修為了,果然不愧是九禍。」
妖女笑道:「能得到前輩誇讚,是境兒的榮幸。前輩今日怎麼會來到此處?」
老者佯裝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不提前知會老朽,莫非是不願見到我?」
說完,他的視線落到王芥身上。
「境兒不敢。」只是不願打擾前輩清修。」妖女語氣恭敬。
老者神色平靜,看向王芥的眼神卻帶著明顯的反感與敵意:「他是什麼人?」
王芥心中瞭然,這位老者是堅定擁護前太子的一派。
看來想悄無聲息取走嫁妝,根本行不通。既然避不開,他便坦然站定。
「晚輩王芥,參見前輩。」
老者語調漸漸轉冷:「王芥?就是那位在禁園比試中擊敗所有對手的觀星宗天宗嫡傳?」
王芥姿態謙和:「只是晚輩運氣稍好,讓前輩見笑了。」
老者一聲嗤笑:「若是以一敵三戰勝三大禁族高手也算是運氣,那我們黑冰時代派出的人手,豈不是太過不堪?年輕人,你這是在變相嘲諷我們嗎?」
王芥直視對方:「晚輩一直心存敬意,可若是前輩執意曲解,我也無可奈何。實話而言,黑冰時代確實無人能在禁園之中勝過我。」
「大膽!」不少人厲聲呵斥,怒目看向王芥。
雙生鏡妖女眉梢微挑,卻沒有出聲。她十分了解王芥的性子,對方接連退讓已是善意,一旦被步步緊逼,態度便會立刻轉變。他從不會像觀星宗部分人那般故作姿態。
寒樓皺起眉頭:「王芥,你來到黑冰時代,難道是特意來逞強示威的?」
王芥並未放在心上。
行走在外,若是一味低頭退讓,日後根本難以立足。他並非主動挑事,但對方若是不給情面,他也絕不會示弱。
當然,眼下只是言語交鋒,還到不了生死相搏的地步。可一旦黑冰時代對他生出殺心,他會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老者忽然笑了起來,看向王芥的敵意與厭惡淡去幾分:「你和觀星宗那些老頑固截然不同。觀星宗嘴上標榜堅守正道,背地裡行事卻並不光彩,滿口道義的模樣,實在讓人反感。」
王芥眉頭微蹙:「我觀星宗守的是本心,心若正直,行事便不會偏頗。晚輩以身為觀星宗弟子為榮。」
老者點了點頭,面色轉為嚴肅:「既然你以宗門為榮。那宗門欠下的人情債。是不是也該由你來為榮,那宗門欠下的人情債,是不是也該由你來償還?」
「當年在歲道,觀星宗俱樂部遭遇險境,彼時的部長是後箴。是老朽帶領門下弟子現身,逼退強敵救下了他。」
「我本無意出手救人,最終卻還是幫了忙。這份人情,後箴親口承認,還許諾日後觀星宗必定會予以回報。」
「如今老朽找你了結這份舊帳,應該不算過分吧?」
王芥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妖女。
老者冷笑道:「不必看她,這件事她並不知情。你若是不信,大可返回觀星宗求證,老朽沒必要用這種舊事欺騙一個晚輩。」
妖女連忙出言緩和:「離前輩德高望重,我們自然信得過。只是上一輩的恩怨,何必為難後輩,前輩大可直接去找後箴了結。」
老者不以為意:「當初許諾的是觀星宗整個宗門。這小子口口聲聲以宗門為榮,由他來償還,有何不妥?」
王芥表示認同:「前輩說得有理。既然是宗門欠下的債,門下所有弟子都有承擔的義務。」
老者嘴角揚起:「你能明白就好。那麼,你做好還債的準備了?」
王芥面露無奈:「倘若我是以觀星宗弟子的身份前來,前輩提出任何要求,我都理應照做。但這一次,我並非代表觀星宗。」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信物,遞到老者面前。
「晚輩王芥,今日代表終末而來,以終末外道第一人的身份,登門拜訪黑冰時代。見過前輩。」
老者望著手中的信物,面露詫異。
周圍眾人也紛紛看向信物,確認這確實是終末的專屬物件。
此人竟是代表終末前來?
雙生鏡妖女眼中光芒閃動,笑著看向老者:「離前輩,觀星宗的債務理應由觀星宗承擔。如今王芥代表的是終末,這筆帳,自然算不到他的頭上。」
老者仔細查驗信物,又目光銳利地看向王芥:「你居然是終末外道第一人?」
王芥從容頷首:「正是。」
「憑什麼?」
「前輩此話是什麼意思?」
老者語氣沉重:「終末向來不會輕易冊封外道第一人。歷來擔任此位者,修為都達到橋上三境,地位和終末八大天王平齊。你年紀尚輕,憑什麼坐上這個位置?莫非是在欺騙老朽?」
王芥神色鄭重:「前輩所言晚輩都清楚。關於觀星宗的承諾,還請前輩也相信晚輩的身份。」
這時,寒樓走到老者身後,低聲說了幾句話。
老者面露驚色,深深打量著王芥,出聲讚嘆:「小伙子,倒是真有本事。黑冰時代,歡迎你。」
踏入黑冰時代的橋柱範圍,才算真正進入這片地域。
此地是一片酷寒的星空。
乍看和尋常星空相差無幾,只是漫天星辰之間,布滿了細密蛛絲。這些蛛絲距離遠了難以察覺,走近才能看清。整座橋柱,宛如一座巨型蛛巢。
踏入此地,一股寒意莫名纏上身來。
黑帝的宮殿如同整塊黑冰雕琢而成,幽冷的光芒流轉其間。論規模,它遠比不上觀星宗山門,可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人心底發怵。
寒樓將王芥安排在帝宮旁的住處。居所外有蜿蜒流水,冰塊順著水流,一路漂向黑帝宮殿。
此處環境,讓王芥想起了昔日的陪湖居。
雙生鏡妖女則被安排在帝宮的另一端。很明顯,對方是刻意用帝宮將兩人隔開,距離還拉得很遠。
黑冰時代願意讓王芥前來取嫁妝,本就是礙於九禍做出的讓步,自然不會讓兩人近距離相處。
不過住處給他配備了一隻蜂蛛。
蜂蛛是黑冰時代專用的聯絡靈物,能吐出肉眼難辨的蛛絲,在整座橋柱內自由穿行。不論距離多遠,只要蛛絲能夠抵達,便可相互傳訊。
王芥抬手,蜂蛛輕巧地躍到他掌心。
這隻蜂蛛外形精緻,在掌心裡不停跳動,模樣十分靈動。
黑冰時代往日就是依靠這種靈物聯絡北榭嗎?依靠蜂蛛,真的能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王芥心中滿是疑惑。
他操控蜂蛛,主動聯繫妖女。
蛛絲微微顫動,妖女的聲音隨即傳來:「想我了?」
王芥問道:「這蜂蛛的聯絡範圍有多廣?」
「範圍極大,而且可以無視地形阻礙,和你們觀星宗燃符傳訊的方式類似,有效距離卻要遠上許多。只要沿途布置蜂蛛作為中轉節點,就能持續傳訊。」
「可以跨橋柱傳遞消息嗎?」
「死地無法存活,自然做不到。」
王芥眉頭緊鎖,心中生出疑竇。若是如此,當初黑冰時代又是如何和四斗聯橋取得聯繫的?
「除非把蜂蛛安置在死界之中。」王芥眼神一動,「死界?」
黑冰時代又是如何和四斗聯橋取得聯繫的?
「除非把蜂蛛安置在死界之中。」王芥眼神一動,「死界?」
「沒錯。只要大致確定橋柱方位即可,就算定位不夠精準也無妨。蜂蛛棲身死界,便能藉助無生門,和橋柱內的人互通音訊。你是在琢磨當初黑冰時代聯絡四斗聯橋的事吧?」
「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