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來到天蒼，這裡是百星境守星人的駐地。
王芥在這裡碰到了熟人，正是羽雨和歸川。見二人多年過去依舊停留在百星境，他心中略感意外，可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緣由。
並非所有修士都能擁有他這般修煉速度。再加上四斗聯橋的辰力遭到掠奪，眾人的修行進度自然變得更加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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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出去?」王芥出聲詢問。
歸川神情複雜地開口：「辰力不斷衰減，後輩想要突破百星境變得難如登天。如今四大橋柱後繼無人，我若是也離開，此地便無人鎮守了。」
王芥理解他的選擇，也明白清歡之所以遲遲沒有突破，也是受此影響。
羽雨一直記著當年王芥在四斗城的救命之恩，他本就寡言，此刻也儘量開口回應，眼中滿是感激。
臨行前，歸川詢問起王芥如今的修為境界。
王芥稍加思索，如實說道：「半步大界。」
他口中的半步大界，和這片天地修士所認知的境界，有著天壤之別。
離開天蒼後，眾人前往落星原。這裡是煉星境守星人的地盤，王芥也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在這裡，他再度遇見舊識沈舟。昔日二人曾在天蒼交手，如今再度相逢，早已物是人非。
四斗聯橋困住了沈舟，卻再也束縛不住一路前行的王芥。
「很久以前我以為自己可以走的很高，走入星宮，成為像我師父那樣的人。可如今才知道這片天多矮，可即便這麼矮的天，依然將我困住。相比起來，你走的太高太高了。我連你背影都看不到。」
沈舟的一番感慨，讓王芥回想起當年的那場激戰。短短數年，世事變遷，曾經意氣風發的白衣沈舟，如今臉上多了不少滄桑，他的年紀其實並不算大。
「你完全可以出去。」王芥勸道。
沈舟露出一抹苦笑：「你以為我沒出去過嗎？我只是又回來了。」
他看向遠處望向死地的妖女，神色複雜：「在歲道我見到很多生靈。幾乎沒有誰比我差的。我引以為傲的天賦被打擊的支離破碎。」
他目光鎖定王芥：「我不怕死，也不怕打擊，但卻看不到希望。」
「王兄。我看不到希望。你知道這種感覺嗎？你帶給了所有人更高的天，卻也讓我們知道，站在天上的生靈有無數，無數的無數，數都數不過來。我們修煉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或許，守星就是意義。這是我能想到的，沒有白活這一遭的意義。」
王芥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沈詩死了。」沈舟的聲音低沉下來。
王芥神色一震，驚訝地看向對方：「沈詩死了?」他還記得，這名女子曾和自己一同第二次被抓入歲道懸城。
沈舟輕輕點頭：「還有書易也死了。我們很多人一起去歲道，去了懸天城，帶著憧憬與希望。最後回來的只有我。」
「無命，周野，韋可可，宋裳，文澤他們都去了。但一個個失散，有的直接沒了消息。在那裡想彼此聯繫太難了。希望他們都還活著吧。」
回想起自己初入懸天城的經歷，王芥深知那條路途的兇險。無數修士前去闖蕩，能夠平安歸來的寥寥無幾。
「走吧。」妖女看完四周，對王芥說道。
王芥向沈舟道別：「修煉的意義每個人都不同，正如修煉之路一樣。如果未來你找到自己的意義，歡迎來找我。」說完，便轉身離去。
沈舟望著二人遠去的身影，心緒紛亂，慢慢坐了下來。
眾人重回四斗聯橋的星空，下一處目的地便是星宮。妖女一直對百家星宮充滿好奇。
路上，妖女開口問道：「你為什麼安慰他？」
王芥有些疑惑：「什麼意思？」
「那個人已經失去修煉目標，就是廢物。這樣的人安慰了有什麼用？再入歲道也只是添一具屍體而已。」
「我沒有安慰，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妖女語氣平淡：「修煉界永遠是適者生存，什麼意義，什麼目標，都是廢話。活下去就是唯一的準則，更強，是唯一的目標。連這都不知道，不如死了算。不過這個人還挺聰明，就算失去目標也知道盯著守星位，發揮自己唯一的價值，總算沒浪費時間。」
王芥心中微動。沈舟的確心思機敏。
從前的王芥，只覺得這片長夜星空恢弘壯闊。在外遊歷多年後再歸來，如今再看這座星宮，只覺得平平無奇。
王芥帶著妖女來到星宮門外，沈家輩分最高的修士沈榮早已在此等候。他和玄湮、韋老太屬於同一輩人。
星宮上下，向來不歡迎王芥。
雙方積怨已久，王芥親手斬殺大衍星師，徹底和星宮站在了對立面。星宮三大家族之一的顧家走向覆滅，雖說咎由自取，卻也和王芥脫不了干係。
星空會武上擊敗宋裳，闖入星宮強行帶走屍宗奸細唐瑤。一樁樁過往，讓星宮眾人對他敵意極深。
可即便心中不滿，眾人也不敢有所舉動。王芥牽頭聯合各方勢力圍剿神族，就算沒有進入四斗聯橋議會，也是整片區域公認的第一人，地位甚至在玄湮之上。
因此星宮眾人面對他的到訪，只能保持沉默。
沈榮性情溫和，一路陪同二人遊覽星宮，言談間十分隨和。在王芥眼裡，這位老前輩向來與世無爭。
若是沈家一直保持這般姿態，定然會是三大家族裡存續最久的一脈。
「當初宋裳那孩子就是在這擊敗了同期所有修煉者，成了名副其實的星宮年輕一輩第一高手。這裡是星宮演武台。」
沈榮伸手指向另一處方向：「這兒，王兄弟不陌生吧。」
「那是關押唐瑤的方位。」王芥直言。
沈榮笑了起來：「當初王兄弟強行救走唐瑤，可是讓星宮好多人咬牙切齒，哈哈。」
妖女看向王芥：「這星宮的人不喜歡你?」
王芥無言以對，對方何止是不喜歡自己。
幾人又逛了許久，玄湮終於現身。雙生鏡妖女點名要見星宮主事之人，他不得不出面。
「我就是當前星宮之主，閣下見我有何指教?」玄湮看向妖女。
從對方點名見自己開始，他就察覺到這道目光始終鎖定著自己，無論他如何收斂氣息，都無法擺脫。
這是一位頂尖強者。
在玄湮看來，整個四斗聯橋，能給他帶來這般壓迫感的，從前只有坐擁星位的韋老太、展露真身的聽殘，以及全力施展流螢叩碑的碑老。
眼前這名女子，身上有著超越大界境的威壓。
此刻他徹底相信了議會傳來的消息，九禍的確擁有覆滅神族的實力。
妖女打量著玄湮：「我對百家星宮歷史比較好奇，能看看嗎?」
玄湮看了一眼王芥，最終沒有拒絕，帶著兩人走進星宮藏書閣。
在他看來，王芥帶著此人前來，大概率是身不由己。沒人會相信，一個年輕人外出短短數十年，便能達到如此恐怖的實力。
一開始碑老、韋老太等人也抱有同樣的想法，直到王芥反覆解釋，眾人才確定他並沒有被妖女脅迫。
藏書閣內典藏豐富，王芥也看得饒有興致。這裡的典籍大多記載著四斗聯橋的過往。
妖女翻看片刻便放下書卷，目光轉向玄湮：「我想看百家歷史。」
玄湮搖了搖頭：「抱歉，歷史斷層了。」
「星宮都沒有」
「此星宮非彼星宮。這裡只是掛著星宮名頭，存在過往星宮的部分建築，然而真正的星宮早已消失於歷史。我們也想了解百家來源，探尋百家力量。若有，四斗聯橋不至於被一個區區的神族壓制。」
妖女的視線掃過閣內所有藏書，還有獸皮、玉石製成的記載物件，語氣篤定：「我不信。」
玄湮眼神一變：「星宮就這麼大，閣下若不信，盡可以尋找。將整座星宮拆了都行。」
王芥看向妖女勸道：「如果真有百家力量，我何至於去歲道尋找機緣。你想多了。」
妖女緊緊盯著玄湮：「那你修煉的是什麼？」
玄湮面露無奈：「雖為百家力量，卻只有部分，遠遠無法修成曾經的輝煌。」
「教我。」
短短兩個字，讓現場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玄湮臉色沉下，心中瞭然，對方此行目的不純，分明是要強奪傳承。
王芥也沒料到妖女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連忙開口：「如今星宮所修力量絕不會比你修煉的好。你盯著百家沒意義。」
妖女神情認真：「如果看不清百家歷史，至少要得到打開那段歷史的鑰匙。這位星宮之主修煉的力量就是鑰匙。將來或許有用。」
王芥皺起眉頭：「我帶你來不是讓你做這種事的。」
妖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也沒說不做這種事。而且這星宮不一直敵視你嗎？我這也算是給你報仇。這個人在四斗聯橋地位很高，你不方便做的，我來做。我可不是好人。」
說完，她直視玄湮：「我是九禍，九禍沒有好人。你說呢?」
玄湮神色凝重，正要開口回應。
就在這時，王芥上前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
玄湮滿臉詫異。
「走。」王芥面色徹底冷了下來。
妖女挑了挑眉：「什麼意思？你要幫曾經的敵人?」
王芥壓下心緒，周身氣息盡數收斂，看似如同尋常修士，可這般模樣，恰恰說明他態度極為嚴肅：「與他無關。你是我帶來。我不能接受自己帶回的，是頭狼。」
雙生鏡妖女放聲大笑：「我是妖，不是狼。你真以為擋得住我?」
話音落下，磅礴辰力直衝雲霄，當場撕裂星宮穹頂，力量貫通天地。
同一時間，王芥體內的辰力也全面爆發。兩股力量近距離碰撞，掀起陣陣雷鳴巨響，狂暴的能量攪動著整片橋柱。
就連向來掠奪辰力的四辰天經，都在此刻出現動盪。
玄湮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向後退了數步。他心中滿是震驚，王芥如今的實力，竟強悍到了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