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山,螺旋階梯之巔,平台之上。
距離蒼天印出世已過十年。十年光陰,對神王而言不過彈指,但這十年間,平台上的氣氛卻一日比一日凝重。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神王們或盤膝靜坐,或暗中聯絡,或獨自佇立,皆在養精蓄銳,等待那第二道鼎鳴的響起。
秦羽、幽蟾、黑岩、青竹老人四人居於平台東北一角。秦羽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心神沉入星辰空間,體悟蒼天印出世的時空道韻,並結合「星辰變」功法,推演更高層次的時空法則。幽蟾三人則警惕地守衛在側,氣機隱隱相連。這十年,並非風平浪靜,至少有六七波明里暗裡的試探,皆被他們聯手化解。秦羽能清晰地感知到,來自周霍、血海首領、裂天神王獨孤敗等強者的窺探目光,始終如芒在背。
這一日,平靜被打破。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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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仿佛從大地最深處傳來的沉悶聲響,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臟第一次搏動,震得整個天尊山平台都微微顫動。這聲響厚重無比,帶著承載萬物的雄渾,瞬間穿透了所有神王的心神,引得無數閉關者驟然睜眼,精光四射。
不等眾人反應,螺旋階梯盡頭,靈寶母鼎的方向,驟然爆發出沖天的土黃色神光!光芒之中,有無盡神山拔地而起,有浩瀚大地脈絡延展,有層層疊疊的空間幻生幻滅。一股蒼茫、古老、穩固、包容,卻又內蘊著撕裂、摺疊、挪移萬方空間的無上偉力,轟然瀰漫開來!
鼎鳴再起,此次卻非穿行時光的清越,而是鎮壓八荒的渾厚道音!整個山巔的空間,都隨著這鼎鳴同步震顫,仿佛在歡呼至尊的誕生。
「后土印!是后土印現世了!」
「空間本源!如此濃郁的空間本源波動!」
「禁制在消散,沖!」
壓抑了十年的渴望與貪婪,在瞬間被點燃。數十道流光,如同瘋魔般沖向那土黃神光源頭。沖在最前面的,赫然是西北聖皇周霍,他渾身纏繞著毀滅性的紫色雷霆,一隻由雷霆凝聚的百丈巨手率先抓出。南極聖皇端木雲鏡光煌煌,照射之處空間如陷泥沼。一道凝練到極致、散發著無盡腥氣的血劍,無聲無息地自血海首領方向刺出。裂天神王獨孤敗的刀光撕裂長空。其餘神王也各顯神通,靈寶光芒、法則洪流,瞬間淹沒了階梯盡頭。
然而,就在無數攻擊即將觸及核心的剎那,沖天土黃神光驟然收斂,一枚印信緩緩浮現。印信呈沉凝厚重的玄黃色,形如微縮的無盡山巒自然凝結而成,表面天然銘刻著大地脈絡與空間經緯般的玄奧紋路,正是后土印!
它並未直接飛向任何人,而是微微顫動,散發出一股靈性的波動,似乎在擇主。
「器魂!它在自行擇主!」
「阻止它!不能讓它輕易認主!」
周霍怒吼,毀滅雷霆劈下,端木雲鏡光干擾,獨孤敗刀光斬落,血劍襲殺……然而,后土印周身玄黃光芒流轉,印體周圍的空間發生詭異摺疊與扭曲,絕大多數攻擊都被「滑」開,少數命中也被厚重光芒輕易彈開。其空間神通之強,令人心驚。
混戰爆發,比爭奪蒼天印時更加慘烈。神王們不僅要搶奪印信,還要互相攻擊、掣肘,不斷有神王在激戰中受傷,血腥味再次瀰漫。
秦羽並未第一時間沖入最激烈的戰團。他冷靜觀察,體內星辰空間對后土印散發的空間本源波動感到無比親切。他能感覺到,印信在眾多強橫氣息刺激下,擇主的靈性波動有些「困惑」。
就在混戰最激烈時,后土印突然停止顫動,化作一道凝練厚重的玄黃流光,無視空間阻礙,悠然飛向平台一角——姜瀾所在之處。
「瀾叔?」秦羽一怔,隨即瞭然。瀾叔對空間法則領悟極深,心境寬厚,契合大地載物之意,得印青睞,情理之中。
姜瀾也是一愣,感受到后土印傳來的親近之意。他環顧四周,看到周霍等人瞬間變得兇狠貪婪的目光,心中一嘆,隨即洒然一笑,朗聲道:「小羽,此印與你有緣,接著!」言罷,一股柔和空間之力包裹后土印,將其平穩送向秦羽方向。
「姜瀾!你瘋了?!」周霍目眥欲裂。端木雲等人也驚怒交加,旋即貪婪地看向飛向秦羽的印信——給姜瀾還忌憚三分,給秦羽這小輩,簡直是天賜良機!
后土印在飛向秦羽途中,似乎對離開姜瀾略有不舍,但接近秦羽時,感受到他體內星辰空間那浩瀚、包容、隱隱凌駕法則之上的氣息,尤其是同源而出又更加博大精深的時空波動時,印信猛地一震,玄黃光芒大放,發出歡快嗡鳴,主動加速,精準落入秦羽掌心,器魂傳來強烈的親近與依賴之意。
「好印!」秦羽心中一喜,反手將其收入星辰空間溫養,印信一入其中,便與時空法則核心共鳴,空間穩固程度與推演速度驟增。
「秦羽!交出后土印!」周霍第一個調轉矛頭,雷罰神劍直指秦羽,殺意滔天。
「小子,靈寶能者居之,拿來!」端木雲鏡光鎖死秦羽。
「殺了你,靈寶自會重新擇主!」裂天神王獨孤敗冷笑。
「殺!」數位神王眼紅心熱,圍攻而上。
秦羽神色不變,目光掃過眾人:「此印已認我為主。諸位,還要搶嗎?」
「狂妄!」一位身高三丈、渾身肌肉虬結的「巨靈神王」按捺不住,揮動暗金巨錘,攜粉碎星辰之力當頭砸下。
秦羽不閃不避,抬掌迎擊,掌心星光璀璨,時空之力與物質分解道韻凝聚——「大羅碎星掌·神王境」!
「鐺——!」巨錘與手掌相撞,預想中的碾壓並未出現。暗金巨錘錘面竟出現蛛網般裂紋,隨即轟然炸碎!詭異霸道的力道沿著錘柄沖入巨靈神王手臂,其右臂連同半邊肩膀瞬間炸成血霧,神魂亦遭重創,慘叫著倒飛出去,失去戰力。
一掌碎靈寶,重創神王!眾神王心驚,動作一滯。
「時間加速。」秦羽默念,身影驟然模糊,化作數十殘影,在漫天攻擊中從容穿梭,同時左手一翻,雪神槍在手,槍出如龍,寒芒點點。在極致的時間加速下,槍尖精準而致命,瞬間逼退、重創數位神王。
「結陣!困殺他!」周霍怒吼,聯合端木雲、申屠閻等聖皇布下「雷罰誅神陣」,雷光閃耀,自成空間。端木雲在外以鏡光施加時間遲緩,獨孤敗等數位神王加固外圍空間封鎖,誓要絕殺秦羽。
秦羽陷身雷海,行動受阻。他心念溝通體內后土印,玄黃之氣湧出,雙手結印——「空間摺疊!」
嗡!以秦羽為中心,百丈內陣法空間被無形之手揉捏摺疊,雷罰誅神陣能量壁障扭曲錯位,外圍空間封鎖寸寸碎裂!端木雲的時間遲緩亦受影響。
就在陣法紊亂、封鎖破碎的剎那,秦羽祭出時空梭,對著面前空間薄弱點輕輕一划,一道閃爍著銀光的「時空罅隙」出現。秦羽身影一晃,踏入其中。
「不好!他逃了!」端木雲鏡光急轉。
下一瞬,在周霍身後不到三丈處,另一道時空罅隙打開,秦羽跨出。在周霍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秦羽左眼銀芒綻放——「時間靜止!」高度凝聚、範圍僅限周霍周身三尺的局部時間靜止發動,周霍一切動作瞬間凝滯,雖只百分之一剎那,卻已足夠致命。
「殘雪神槍·貫星!」時空之力完美爆發,槍尖寒芒在周霍掙脫靜止的前一刻,點在其眉心。
輕微聲響,槍尖沒入。極致寒意瞬間凍結傷口,碎體道韻與噬靈特性爆發,周霍頭顱連同神魂無聲龜裂、崩解、湮滅,身軀化為飛灰消散,唯余雷罰神劍哀鳴墜落。
西北聖皇,周霍,隕落!
平台死寂。所有神王,包括端木雲、血海首領,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秦羽,竟在重重圍困中,以不可思議的時空手段,斬殺了一位聖皇!
「時間靜止!他也會時間靜止!」端木雲聲音顫抖。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瘋狂的怒吼與圍攻。剩餘的聖皇、獨孤敗、血海首領及其他神王,徹底紅了眼,各種壓箱底手段齊出,誓殺秦羽。
秦羽眼神冷冽,將時間加速催到極致,手持雪神槍,頭頂時空梭,體內后土印共鳴,在圍攻中穿梭。他時而以空間摺疊引導攻擊,時而以時空梭製造混亂,時而以局部時間靜止創造殺機,大羅碎星掌與雪神槍配合,收割著生命。他智慧超群,將戰團引向血海一方,利用敵人互相干擾,以身為餌誘敵深入……
一位,兩位,三位……不斷有神王在秦羽槍下隕落。他自身亦添傷口,但戰意愈盛。當裂天神王獨孤敗被他引入陷阱,一槍貫腦,神魂俱滅時,神王們膽寒了。
當第十二位神王(含兩位聖皇家族長老,三位獨行強者)在秦羽絕殺下斃命時,平台能戰者已不足十五人,且人人帶傷,看向秦羽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秦羽持槍而立,青袍染血,氣息微亂,但眼神銳利如舊,時空之力與后土印玄黃光暈在周身流轉,無人敢再上前。
「他……他到底是何人?」有神王顫聲問。
人群中,不知是誰嘶喊:「秦羽!他是天策天尊的弟子!」
「天策天尊的弟子?!」
譁然!眾人恍然,繼而驚恐。天尊弟子!難怪如此恐怖!
南極聖皇端木雲臉色慘白,頹然垂手。其餘神王,無論敵友,皆面無人色。秦羽不僅實力駭人,背景更是通天!
秦羽目光掃過眾人,雪神槍收起,聲音平靜:「后土印,歸我秦羽。誰還有異議?」
無人應答。靈寶母鼎方向,傳來「萬民印」孕育的波動。
然而,就在此刻——
「轟隆隆——!」
神界天空驟然黑暗,一股代表天道震怒、宇宙劫數的恐怖威壓自無盡高處降臨!雷罰天尊的意志,因周霍之死,暴怒了!紫色雷光撕裂西北天際,毀滅殺意籠罩天尊山,眾神王瑟瑟發抖,幾欲匍匐。
天尊一怒,伏屍兆億!秦羽,惹下大禍了!端木雲等人看向秦羽,甚至帶上憐憫。
秦羽脊背挺直,星辰空間與后土印共同抵禦威壓,眼神堅定。
就在此時,一聲淡淡的冷哼響徹所有生靈靈魂深處,瞬間撫平空間震顫,驅散毀滅陰霾。一股浩瀚、深邃、威嚴的氣息瀰漫,抵住並限制了雷罰天尊的威壓。
「周鞍,小輩之爭,生死由命。你,越界了。」天策天尊雲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兩股意志隔空對峙,最終,雷罰天尊的怒意被逼退回西北疆域,不再影響天尊山。
威壓消散,陽光重現。但眾神王心中震撼更甚。秦羽背後,站著一位能正面喝退雷罰天尊的強大天尊!
秦羽對虛空行禮,心中暖流涌動。
端木雲等人徹底絕望,再無爭搶之心。
秦羽再次掃視全場,無人敢與他對視。
后土印之爭,以秦羽連斬十二神王、力斃周霍、得天尊庇護的絕對強勢,徹底落幕。
天策宮,觀星台。
雲策天尊負手而立,眸光穿透無盡時空,將天尊山一切盡收眼底。看到秦羽巧妙運用時空法則與后土印,破陣殺敵,他微微頷首。看到秦羽絕殺周霍,他眼中露出讚許。聽到「天策天尊弟子」的呼喊,他嘴角微翹。
雷罰天尊的怒意威壓降臨,雲策神色驟然一冷。
「周鞍,」他低聲自語,聲線冰寒,「老東西,越活越回去了。小輩爭鋒,生死由命,你竟敢以勢壓人?」
一聲冷哼,一言呵斥,輕易化解雷罰天尊威壓,將其限制。這不僅是維護弟子,更是立威。
「看來,有些人忘了,這神界,並非他雷罰可一手遮天。」雲策眼中寒芒閃過,「也好,藉此讓某些人清醒些。本座的弟子,自有本座護著。」
他目光再次投向天尊山,看到秦羽安然無恙,眾神王敬畏臣服,神色稍緩。
「時空結合,善用智謀,殺伐果決……不錯。后土印與他有緣,甚好。」雲策贊道,隨即目光轉向那血色霧氣角落,又似看向更遠處幾道古老晦澀的意志,「血海,還有那幾個藏頭露尾的老傢伙,都該動了吧?周霍已死,姜梵退出,端木雲膽寒……下一印『萬民印』,關乎氣運靈魂,乃成道之基,你們,還能忍多久?」
他望向星空,眸光深邃。
「小羽,蒼天、后土已得,時空、空間之道初窺門徑。然『萬民印』方是根本,亦是最兇險的漩渦。眾生願力,靈魂本質,命運長河……此乃成就至高之基。雷罰之怒,不過序曲。讓為師看看,在這最終盛宴,面對那些幕後的豺狼虎豹,你能否持本心,掌機緣,在這天尊山上,真正走出你的……通天大道!」
觀星台上,雲策身影淡去,唯余星光流淌,映照著神界未來愈發莫測的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