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下午三點，三輛汽車緩緩駛入了躍進嶺大隊。
這裡是覓雲縣地理位置最偏遠的一個大隊，深藏群山腹地。
此地原先本名叫黑石嶺，背靠一脈連綿起伏的青山，地里遍地都是大塊黑石，土地貧瘠、收成有限，也正因這遍地黑石得了舊名。
大隊下轄五個自然村，村落散落山間，每村規模都不大，大多只有幾十戶人家，如今統一歸編躍進嶺大隊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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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大隊共計一百七十三戶，總人口九百六十五人。
大隊部特意選在了五個村子的中心位置修建，不論從哪個自然村過來，腳程都不超過十分鐘。
縣裡提前下發了通知，此刻大隊部前的空曠廣場上，早已聚攏了幾百名村民。
山里平日裡少見外人，更別說吉普車和解放小卡車了，村裡的半大孩子個個眼睛發亮，蹦蹦跳跳追著車子跑前跑後，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車子穩穩停在廣場中央，躍進嶺大隊大隊長趙磊早已帶著村幹部在跟前等候。
趙磊四十多歲年紀，個頭不算高，身板卻結實硬朗，常年風吹日曬淬鍊出一張黝黑樸實的臉龐。
他快步迎上前，主動握住韓進的手，語氣滿是熱情與拘謹：
「歡迎韓副縣長大老遠跑到咱們這窮山溝里來！一路坐車顛簸勞累，要不先歇上一晚，好好緩一緩，招工的事兒明早再辦也不遲。」
韓進輕輕搖頭，語氣沉穩利落：「眼下時間緊、任務重，我們就不耽擱了，趁天色還早，現在就把招工事宜辦起來。」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接著說道：「抓緊些進度，日落之前應該能全部辦妥。只是要麻煩趙大隊長幫忙安排下住處，我們一行人今晚得在大隊留宿了。」
趙磊連忙連連應下：
「好說，好說！這都不是事兒！大隊部里有兩鋪大炕，擠一擠能睡十來個人。
剩下的人，我再挨家問問，看看鄉親們家裡有沒有空餘的屋子，保證給大家安置妥當。
既然韓副縣長要現在就開工，那我就不打擾了，先去張羅住處的事。」
說罷，趙磊便轉身忙著安排住宿事宜。
韓進隨即招呼眾人，從車上搬下桌椅，在廣場上依次擺開，分門別類放上各家企業的招工登記表、報名表。
齊悠遠、曲強連同化工廠的幾名男同志二話不說，立刻上前忙活搬桌挪椅、整理表格，手腳十分麻利。
另一邊，林敏和趙玲正準備拿起彩旗、條幅去場地周邊插放，剛要動手，就被水泵廠和農機站的男同志搶先接了過去。
水泵廠人事科的科員吳立，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手腳勤快，一邊拿著彩旗往土埂上固定，一邊笑著對兩人說道：
「這種出力的粗活哪用得著你們姑娘家，交給我們來就行，你們挑點輕鬆的活兒做就好。」
農機站帶隊的是位四十多歲的辦公室主任，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噙著笑意沒插話。
誰都明白，水泵廠、農機站向來男多女少，幾乎都是「和尚單位」，吳立這明顯是想借著幹活的由頭，跟兩位女同志拉近關係。
他自然識趣，不湊上去打擾，刻意給吳立留出表現的餘地。
化工廠另外兩名年輕工作人員搬完桌椅出來，恰好看到吳立已經搶先搭話獻殷勤，頓時暗暗咬牙腹誹：這小子也太狡猾了，倒讓他先占了先機！
兩人也趕緊湊上前幫忙忙活布置，一時間廣場上人來人往，各司其職，場面熱鬧又有序。
齊悠遠始終不遠不近跟在韓進身側半步距離，眼裡有活，但凡有需要跑腿動手的瑣事，都默默搶先做好，從不讓韓進動手。
林敏和趙玲見狀，也不用再做體力活，一人拿起銅鑼，一人架起牛皮大鼓，咚咚鏘鏘敲打起來，清脆的鑼聲、渾厚的鼓聲瞬間響徹整個廣場，把現場的氣氛徹底烘託了起來。
起初周邊幾個自然村，只是每家派了一名代表過來觀望，這會兒聽到鑼鼓喧天、人聲鼎沸，附近幹活的、在家閒坐的村民，都好奇地聚攏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踮著腳尖往場地中間張望。
十幾分鐘功夫，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黑壓壓一片。
這時，韓進緩步走到台前，目光掃過圍觀的一眾鄉親，開口朗聲說道：
「各位躍進嶺的父老鄉親們，大家下午好！我是覓雲縣副縣長，我叫韓進。」
話音剛落，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細碎的竊竊私語。
誰也沒想到下來辦事的副縣長竟這般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眾人眼神里滿是驚訝，交頭接耳議論不停。
韓進神色從容，絲毫沒有被眾人的議論影響，徑直說起此行來意：
「想必趙大隊長已經跟大家透了風聲，我們今天過來，是縣裡六家國營企業，專門到咱們鄉下下鄉招工來了。」
「今天每家企業的人事負責人、幹部都在場，全程公開透明、公平公正，只要符合招工條件、品行端正、願意踏實幹活的鄉親，都有機會進廠當正式工人，吃上商品糧。」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人人都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先說縣化工廠，本次招聘正式工人兩百名，後勤辦事人員五十名，搬運力工五十名。」
韓進側身抬手指向化工廠的桌椅方向：「具體招工條件、年齡要求、薪資待遇，稍後化工廠周科長會給大家細細講解，有想問的都可以過去諮詢登記。」
一旁的周科長適時站起身，對著人群抬手示意，讓大家稍後有序諮詢。
「其次是縣水泵廠，本次招錄技術工人二十名……」
韓進依次把水泵廠、農機站、建材廠等幾家單位的招工名額、大致要求一一介紹清楚。
隨後語氣稍稍加重，重點說起紡織廠和民辦教師招聘。
「重點跟大家說一下縣紡織廠，本次王科長過來，要招錄一百二十名工人，只招女工，年齡要求十八至二十五周歲，要有初中及以上文化程度。進廠之後包吃包住，待遇十分優厚。」
「實習期每月工資一十八元，轉正之後，第一年每月就能拿到二十八元，往後還會逐年上調……」
這話如同石子投入沸水，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