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悠遠面色沉靜無波,沉聲問道:「阿哈達大叔,你還記得之前的事嗎?」
阿哈達點點頭:「我那天在江上打魚,突然間江對岸出現了一隊毛子兵,這些年也時常有毛子兵巡邏,我就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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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沒想到,他們二話不說直接開槍,我胸口一疼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抬手撫上胸口,指尖觸及肌膚卻光滑平整,一點傷痕都沒有,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他滿臉震驚:「我明明記得中槍了啊!」
韓進轉身走到室內,翻找出一套齊悠遠平時穿的衣裳走出來。
「大叔,你那身衣服不能穿了,我看你跟小遠的身高差不多,先換上衣服我們慢慢說吧。」
等阿哈達換完衣服,齊悠遠端來一碗溫熱的白粥遞過去:「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阿哈達腹中早已空空蕩蕩,捧著碗幾口就把熱粥喝了,暖意充滿胃中,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有了自己活過來的感覺。
齊悠遠神色平和,緩緩開口:「大叔,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死了三天。」
阿哈達再次摩挲著完好無損的胸口,滿心驚駭,脫口而出:「胸口中槍,死了三天,你們還能救活我,莫非你們是仙人!」
「是。」齊悠遠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承認,隨後輕抬指尖喚過來小金龍。
「就是這小傢伙找到你的。」
「龍!這是龍!」
阿哈達瞳孔驟縮,忍不住驚訝的大喊:「這是真龍!」
轉瞬他猛然回過神,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朝著二人重重磕下三個結結實實的響頭。
「多謝仙人救我!從前不識仙人真身,多有不敬,日後我阿哈達這條爛命就是仙人的了。」
韓進見狀連忙上前半步,想要伸手將人扶起,卻被齊悠遠抬手輕輕攔下。
他心中自有考量,這世間能牢牢管束住人心的無非兩種緣由。
一是發自心底的敬、二是源自心底的畏。
要是能讓對方心中又敬又畏,才是最穩妥的局面。
更何況這逆天改命的恩情,這種大禮,他們二人也確實受得起。
「起來吧,」齊悠遠語氣平穩說道:「你我結識是你的機緣,我們能救你也是你結下的善緣。」
「等下我把你送回家,此事不要對他人說起,泄露天機者,誅天神罰,報於子孫後代,還望你謹記。」
阿哈達緩緩起身,神情肅穆鄭重,一字一頓立下誓言:「向薩滿大神及諸天神佛起誓,我阿哈達必然會保守秘密,如有半句吐露出來,就受五雷轟頂之刑,子孫後代均不得超生。」
齊悠遠微微頷首,放緩語調勸慰:「邊境不太平,阿哈達,你要是想往內陸遷徙,我可以幫你。」
阿哈達卻猛地堅定搖頭,語氣鏗鏘:「我不走,這裡是赫哲人守護的土地,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在這裡。」
「況且……邊境如果沒了人,那就是一塊等著被宰割的肥肉,只有這裡有人,才是新華國的土地!」
齊悠遠心中生出幾分意外,眼前不過一個常年江上討生活的漁獵漢子,眼界心性竟看得如此通透。
「好,阿哈達,你是赫哲族的好漢子,也是華夏好兒郎。我們沒有白救你。」
話音落,齊悠遠帶著韓進,連同阿哈達一同踏出小世界,落腳之處依舊是發現屍體的那片荒草甸。
在小世界裡耗費十日時光逆轉生死,外界不過僅僅流逝一天光景,不留半點異樣痕跡。
「閉上眼睛。」
齊悠遠側頭對阿哈達吩咐完,隨手取出兩張隱身符分別貼在自己與韓進肩頭,單手穩穩提起阿哈達踏劍升空,御風疾馳,轉瞬便抵達阿哈達的家門口。
二人抬手取出兩背簍裝滿糧食、粗鹽各類物資,輕輕放在阿哈達腳邊。
「睜開眼吧,你到家了。」
阿哈達一路只聽見耳畔獵獵呼嘯的風聲,壓根沒料到短短數個呼吸,自己已經站在家門前。
他低頭望著腳邊沉甸甸的背簍,連忙四處張望,想要向搭救自己的兩位仙人道謝。
可他只是肉眼凡胎,哪裡能看見貼著隱身符、靜靜立在身前不遠處的齊悠遠和韓進?
無奈之下,他只能扛起背簍,邁步走進自家院門。
昨天白天前來弔唁的鄉鄰早已盡數離開,院中只剩自家親人。
阿哈達的大兒子正彎腰打水挑擔,抬眼看見活生生歸來的父親,手中鐵皮桶「梆」的一聲砸落在泥地上,失聲痛哭:「爹!你回來了!」
屋內妻兒老小聽見動靜,一窩蜂衝出門外,一家人緊緊相擁,壓抑多日的哭聲在院中此起彼伏。
齊悠遠與韓進隱著身形靜立一旁,默默看完這場失而復得的團聚,片刻後轉身御劍,悄無聲息離開了這片村落。
韓進心頭縈繞著一絲淡淡的不舍,輕聲開口:「這應該是跟這家人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齊悠遠淡淡點頭:「我們跟他們的緣分已盡,日後各自安好吧。」
韓進轉頭看向他,問道:「我們現在去哪裡?」
齊悠遠輕輕彎起唇角,面上雖帶著笑意,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阿哈達大叔的話給了我一個提示。」
韓進:「哪句話?」
齊悠遠緩緩道出:「有人生活的地方才是國家的土地。」
韓進低頭細細琢磨這句話內里深意,半晌才豁然頓悟,出聲試探:「你是要把對岸的人清空?」
齊悠遠從容點頭:「伯力本就是新華國的土地,如今被毛子占了,咱們既然拿不回來,那也不能讓他們繼續占著。」
韓進瞬間來了興致,眼裡泛起光亮追問:「你想怎麼做?」
齊悠遠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算計,緩緩說出心中打算:「老毛子可都是身強體壯的,干起活來一個頂兩個,咱們的小世界裡面缺農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