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下一世,你還願對他不離不棄嗎?

  「她就這樣走了呢,碇~」

  櫻姬呷了口神血,她輕搖手指,帶上房門,擁有精緻五官的明日香面容泛起一絲戲謔笑意。

  「你不覺得寂寞嗎?」

  真嗣依舊保持著趴跪的姿勢,沉浸在巨大震驚中的他,如同一座雕塑般凝固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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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櫻姬輕輕抬起真嗣下巴,讓他面朝自己,等瞳孔對上視線時,附身明日香的櫻姬張開五指,從左至右緩緩抹過自己臉頰。

  指尖所經之處,本還紅潤的俏臉立時變得一片慘白,湛藍眼珠落出眼眶,在一條筋肉的牽拉下,無力地飄蕩著。

  「——!」

  手指緊緊攥住地毯,真嗣神情呆滯地張大嘴巴,喉嚨中連續發出不成音調的細微慘叫。

  「啊.」

  湛藍瞳孔倏地掠過一抹寒光。

  「咯吱——」

  垂盪身側的左手突然自行抬起,抻開的五指攀上鎖骨,用力攥住胸前的淺黃物件。

  拂過面龐的右手登時靜止。

  「咵嚓——!」

  環繞頸間的銀色細線被「啪嗒」扯斷,明日香一把甩出手中的淚滴形墜飾。

  「為什麼要給笨蛋真嗣看這些——!」

  明日香掩住胸腹,她扶起真嗣,仰頭悽厲地咆哮道。

  「回答我——!!!」

  重新恢復人形的櫻姬立在天花板上,她冷漠地瞥了明日香一眼,頗為輕描淡寫地甩了甩手臂。

  「因為這是另一個你的臨終願望~」

  明日香一拳砸在被單上,震得床架咚咚直響,她目露凶光地吼道。

  「這種事我一個人知道就夠了,為什麼要把真嗣牽扯進來——!」

  「你打算瞞他一輩子?」

  面對櫻姬雲淡風輕的質問,明日香一時氣結。

  「看好了———」

  櫻姬不再理睬明日香,她屈起手臂,張開十指,輕輕點在胸口正中的淚滴形神核上。

  「這世界的真相。」

  淺黃色核心登時光芒大盛,彩虹色能量溢出神核,竄過白膩肌膚,沿手肘層層疊疊地傳導至櫻姬雙眼。

  「————」

  刺目閃光瞬間擴散到整個房間,真嗣下意識牽緊明日香,與她十指緊扣,指節上的紅紫晶體在彩虹能量的誘導下,脫離戒指座,飛入櫻姬的神核中。

  「和爸爸.媽媽管理的單一世界不同——」

  雖然櫻姬離真嗣和明日香只有幾步之遙,但她的澄澈嗓音,仿佛遠在千里之外。

  「我被賦予了管理四個世界的職責。」

  翠綠雙眸放射出呈??形的紅、紫、黑、白四色光柱,互相交融的璀璨光流接觸空氣,就「砰」地爆炸,分裂重組成四顆地球儀大小的透明光球。

  「其中三個——」

  櫻姬眨眨眼睛,她撥開混沌不堪的黑、白、紫三顆光球,手頭只留下一顆紅色圓核。

  「都已經沒有了未來~」

  明日香接過真嗣遞來的白色襯衣,抖開披在肩上,她語氣刻薄地挖苦道。

  「你爸爸給你留下了不少爛攤子。」

  「明日香姐姐,你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

  俏臉登時蒙上一層陰影。

  「爸爸他耗盡壽命,和媽媽一同輪迴,創造出三條不同的時間線——」

  櫻姬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只為了救你。」

  見真嗣沒有幫自己說話,明日香瞬間翻了個白眼,她恨鐵不成鋼地拽過真嗣右手,狠狠按在自己腰上,似是在宣誓主權。

  掌心傳來肌膚相親的溫潤觸感,回想起另一個明日香的慘狀,真嗣內疚地低下了頭。

  「如果死亡是我的宿命——」

  明日香平靜道。

  「我接受這樣的結局。」

  櫻姬惱火地隨手擊出一拳,拳風透出落地窗,撕裂整片夜空,將整座本州列島上空照耀得如同白晝。

  「沒有爸爸,就沒有現在的你和碇——!」

  「對。」

  明日香點點頭,她乾脆地承認道。

  「所以我更應該努力活下去,才能對得起他的犧牲,不是嗎?」

  櫻姬不吭聲了。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真嗣突然開口道。

  「另外三個世界,都沒有了未來,是什麼意思?」

  櫻姬哀怨地瞥了明日香一眼,她抬手指向毫無生氣的黑色光球,幽幽道。

  「這條時間線上的明日香,自爆與EVA系列同歸於盡,由於無法執行補完計劃,身為神之子的你失去了生存價值,被送入瘋人院,苟延殘喘地活著。」

  櫻姬猛地張開雙臂,手掌包覆黑色光球兩側。

  「用碇源堂的話說——」

  櫻姬聲線突然變得無比渾厚、低沉,就仿佛是碇源堂親口在說話。

  「錯誤的劇本,只有被終結的命運。」

  明日香和真嗣身體同時一凜。

  「來吧——」

  後背「倏」地長出五對、共計十面雪白羽翼,櫻姬俯身面向黑色光球,她就像對子女道晚安般慈笑道。

  「甜蜜的死亡~」

  「嗡———」

  光球兩側瞬間塌陷,海量米粒大小的幽紅色人影飛出黑暗,化作兩股漏斗形洪流,全數歸入櫻姬向內攤開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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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光照拂下,將櫻姬本就璀璨天成的絕美神顏襯托得愈發聖潔,她腰肢微彎,把煩躁不安的靈魂慢慢引入無邊無際的夜之彼方。

  「咕——」

  胃裡驀地竄起一股惡寒,身體下意識想逃離房間,但明日香和真嗣就如同走火入魔般,雙眼死死盯著匯集在光球四周的虛幻洪流。

  「差不多了。」

  櫻姬併攏手掌,從兩側開始擠壓黑色球體。

  光球內部,位於中央的蔚藍色星球突然爆出一團耀眼火光。

  伴隨地球的毀滅,相鄰的行星如同倒塌的多米諾骨牌般紛紛炸裂,短短數秒間,整座太陽系就化作一片星屑。

  就像是大面積停電般,由無數星系構成的浩瀚宇宙一處接一處消匿於無邊黑暗中。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時空。

  「啪——!」

  伴隨一聲爆響,黑色光球在櫻姬的蠻力下灰飛煙滅。

  「啊!」

  明日香如夢初醒地發出一聲短促叫喊,真嗣立刻摟緊了她的腰。

  確認明日香無礙後,他才轉過頭,帶著些許不確定的神情開口道。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場景。」

  「不止見過,你還經歷過——」

  櫻姬轉過腦袋,一雙翠綠眼眸登時變得無比猩紅。

  「記得這雙眼睛嗎?」

  望著那雙似曾相識的血色瞳孔,以及飄蕩在黑暗中的白色巨翼,真嗣失神地喃喃念道。

  「麗」

  「笨蛋真嗣,你怎麼了?」

  明日香張開五指,在真嗣眼前甩了甩,後者依舊一副神情呆滯的模樣。

  「真是的——」

  眼見真嗣沒有任何反應,明日香心一橫,她張開薄唇,捏住真嗣鼻樑,用力吻住了他。

  「啵~」

  櫻姬兩手托腮,興致盎然地觀察著接吻中的青年男女,雪白羽翼一上一下富有節奏地擺動著。

  「啵~啵~」

  明日香左臂環住真嗣脖頸,右手頗為豪橫地捏住真嗣鼻樑,不讓他的鼻息癢到自己。

  要死了。

  這是真嗣緩過神來的第一反應。

  「噗——」

  直到帥氣面龐因缺氧而發青,明日香才戀戀不捨地抽離嘴唇,她退開一步,不想卻被一隻大手緊緊擁住。

  「也不過來抱我一下?」

  真嗣揚起嘴角,他調皮地颳了一下明日香鼻樑。

  「你」

  湛藍雙眸驟然縮小。

  「居然知道」

  「看來,你同步了補完的所有記憶——」

  櫻姬揚起嘴角,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

  「接下來,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呢~」

  真嗣無言地點了下頭,他把明日香摟得更緊了。

  「剛才你見到的明日香個體,就來自於這個世界——」

  櫻姬拍了拍懸浮在身側的白色光球。

  「這是爸爸最先到的地方,以第一次衝擊為起點,到二號機插入栓被量產機咬碎為終點,如系統宕機般無限循環的世界——」

  「她就這樣」

  真嗣輕聲問道。

  「不斷重複被殺死的命運嗎?」

  「這都是拜你的不作為所賜啊,無敵的真嗣大人~」

  櫻姬舉起白色光球,杵到真嗣面前。

  厚實雲層下,赫然是一台口銜插入栓的量產機,布滿涎水的柱體表面印有EVA-02的模糊字樣。

  「咔嚓——!」

  量產機合起下顎,一口把插入栓咬成三截,焰紅色身影轉瞬即逝地消失在茫茫利齒間。

  「第十萬零二百次。」

  櫻姬冷冰冰地報出一串數字,明日香這才後知後覺地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就這樣死了十萬多次嗎?

  永遠重複相同的殘酷死法。

  「只不過這次,她抽空來看了碇,一分鐘哦~」

  櫻姬話音剛落,白色光球內部的景象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世間萬物仿佛倒帶般在短短數秒內重新回到一片荒蕪的原點。

  「我一直看著那孩子——」

  櫻姬沖真嗣和明日香淡淡笑道。

  「無論怎麼重複來過,她總能給我不一樣的驚喜~」

  明日香別過腦袋,似是不願再看。真嗣蠕動幾下嘴唇,欲言又止。

  「起點和終點是早就定好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儘量滿足她的願望——」

  櫻姬輕輕捧起光球,端放在神核前方。

  「這次,她在死前,想看一眼未來的你,碇。」

  伴隨一陣炫目白芒,新生世界被吸入淺黃色核心,就此消失不見。

  「和我真像呢~」

  沉浸在回憶中的明日香輕嘆一聲,真嗣無言地低下頭,似是在為死去的少女默哀。

  「我該說你執著——」

  櫻姬冷笑著瞥了眼身旁,和自己視線齊平的紫色光球。

  「還是該說你冥頑不靈呢?」

  「兩者都有。」

  明日香聳聳肩,她理了下橘色長髮,手肘不經意地撞在真嗣下巴上,迫使他抬起頭。

  「呵——」

  櫻姬戲謔地舉起右臂,掌心向外攤開,一如綾人的姿態。

  「嘭呲!!!」

  頭頂空氣毫無徵兆地炸開,露出藏匿在內部的紫色虛空。

  「咵嚓!!!」

  迪拉克之海被輕易撕開一條口子,層層疊疊的網格狀星辰之線中,赫然是一抹猙獰的紅,就如同坐於幕簾後方的帝王般,陰冷地窺伺著現實。

  「那麼就請兩者都有的你——」

  櫻姬從超空間中拔出一把劍,她抬手一撥,把劍連同紫色光球杵到明日香身前。

  「替我毀掉這個世界吧~」

  「——!!!」

  湛藍雙眸驟然縮成兩個小點,明日香兩手握拳,她眼睛瞪得如燈泡大,大片瘮人眼白下,是一張極度錯愕的面龐。

  「呋——」

  真嗣輕撫明日香後背,他轉向光球旁的螺旋長劍。

  這柄銳刃並沒有劍柄,劍尾仿佛被人拗斷般布滿崎嶇不平的鋸齒凹痕,猩紅劍身還沾染著不知屬於誰的乾涸血跡。

  「這把劍.」

  回憶如潮水般湧入真嗣腦海。

  「想起來了嗎?」

  櫻姬笑著彈了一下劍尖,整柄劍向內一百八十度翻轉,重新呈現出原本的猩紅色二叉戟模樣。

  「初號機用它斬下了亞當,也就是你父親的頭顱,經由第一使徒的血洗禮,這把朗基努斯劍現在擁有了毀滅世界的能力。」

  「可是.為什麼.」

  明日香下意識揪緊胸口襯衣,她輕扭腰肢,掙脫了真嗣的懷抱。

  「必須是我.?」

  「只能是你。」

  櫻姬罕見地露出了一抹肅穆神色。

  「因為這個世界裡,就存在著一個不肯屈服於命運,冥頑不靈的你,這些紫色——」

  修長手指輕觸光球表面,隨即如觸電般彈開。

  「就是你的怨念,即便是我,也束手無策。」

  等櫻姬抽回手指,半截手掌已經變成了焦黑色。

  「這個世界的我,到底經歷了什麼」

  視線剛和實質性的紫色怨念接觸,明日香就如受驚白兔般心臟狂跳不止。

  「兩個男人,本可以拯救她,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眼睜睜看著她死在EVA系列手裡——」

  你.沒.救.我.

  「每個世界的我,難道不都重複著相同的命運嗎,為什麼偏偏她.?」

  面對神情激烈的明日香,櫻姬神情淡然地反問道。

  「和爸爸並肩作戰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嗎?」

  「相當礙事的傢伙——!」

  明日香沒好氣地回道。

  「我想——」

  思考片刻後,真嗣遲疑地迎上櫻姬視線。

  「應該是一種安心感吧。」

  「看來你也不算是木頭~」

  櫻姬嘟囔著點了點頭,算是讚許,她轉向明日香。

  「即便那些世界的你感知不到爸爸的存在,但爸爸想拯救你的決心,依舊在冥冥中幫助了你,但在這個世界——」

  這次,櫻姬只是抬手虛指了一下紫色光球。

  「爸爸選擇袖手旁觀,只在最後帶走了你的屍體。」

  「我算是明白了——」

  明日香若有所思道。

  「在本可以活下來的戰鬥中,一個人悽慘死去,這可能是我最不能接受的結局吧~」

  「所以,只能由你,終結你自己的怨念——」

  櫻姬輕點二叉戟,重新將其轉換成劍的模樣。

  「可是,為什麼不能永遠封印這個世界?」

  真嗣在一旁好奇地問道。

  「不能,因為她的軀體在不同時空,一旦怨念外泄——」

  櫻姬瞥了眼明日香。

  「無論是前世的你,還是後世的你,亦或是平行時空的你,都將不復存在。」

  「那就處理掉這個世界——」

  明日香舉起朗基努斯劍,寒光閃閃的劍尖直指紫色光球。

  「永別了——」

  下落劍尖在距離光球寸許之處「倏」地停住。

  眼前浮現出浮現出抱著自己「屍體」痛哭的綾人,少年的一舉一動,都在默默訴說著內心深處的強烈情感。

  其實,你並不是一個人呢,「我」。

  「——」

  沉默良久,明日香挪開朗基努斯劍,她不再去看面前的紫色光球。

  「我做不到。」

  「我知道。」

  櫻姬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這就是我給你們戒指的原因——」

  神核煥發出夢幻般的彩虹光柱,璀璨光芒包裹紫、紅光球,重新將其還原成立方晶體的模樣。

  「我們所處的世界,比爸爸原世界的時間流速要快約一百倍,也就是說,你們有一輩子考慮這個問題。」

  紫色晶體重新回到戒指架中,明日香下意識把鑽戒翻了個面。

  「這個紅色的.」

  櫻姬接過真嗣話頭。

  「就是我們的時空,雖然有很多嗡嗡叫的蒼蠅,但很漂亮,不是嗎?」

  兩人一神默契地相視一笑。

  「嘟——嘟——嘟——」

  真嗣突然一個激靈,他猛地抬手,笑容登時凝固在臉上。

  戒指上的紅色晶體像是發出警報般不斷泛起十字白芒!

  「啊啦,終究還是來了呢~」

  櫻姬像是早有準備般邁出一步,她搭上房門,攥住握把順時針一擰。

  「咯吱——」

  開啟的房門外,赫然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

  「嘩啦——」

  呼嘯北風灌入屋內,頃刻間給家具鍍上一層皚皚冰霜。

  「別慌,小場面~」

  櫻姬揮出一面黃色光幕罩住真嗣和明日香,她沖呆若木雞的二人燦爛一笑。

  「你們倆,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會不斷相遇,現在——」

  翠綠瞳孔閃爍出鬼魅般的彩虹光輝,分兩股射入明日香和真嗣眼中。

  「我會把這段記憶放入你們的潛意識,只有在約定之時才會被記起。」

  櫻姬一腳踏入雪堆,帶上門前,她對明日香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話。

  「下一世,你還願對他不離不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