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來訪者

  「你已經可以摒棄自我,擁抱他人的想法了嗎?」

  玲瓏玉足踏在天花板上,櫻姬背著雙手,她如同一隻蝙蝠般在淡紅色牆壁上來回踱步。

  雖然整個人處於倒吊姿態,但及腰銀髮卻一反地緊貼在雪白肌膚上,櫻姬偏過頭,翠綠眼眸倒映出一紫一紅兩枚發光戒指。

  「你真的成長了,明日香——」

  鑽戒緩緩套入無名指節,明日香揚起左手,她張開五指,笑意盎然地打量著帶有夢幻般紫色的立方晶體。

  一縷斜陽射入指縫,「倏」地點亮了鑽石內部。

  湛藍雙眸微微縮小。

  「這是.?」

  蒼茫世界的一角,透過霞光萬丈的落日餘暉,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明日香眼前。

  沐浴在血雨中的二號機、欺身而上的量產機群、濺滿鮮血的插入栓、抱著「自己」屍體痛哭不止的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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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一瞬,如走馬燈般閃爍的海量資訊如洪流般吞沒了明日香的意識。

  你.沒.救.我.

  「唔啊——!」

  湛藍雙眸登時失去焦點,明日香身子一軟,她像個壞掉的布娃娃般栽倒在真嗣懷裡。

  「明日香——!」

  真嗣一把托住墜入懷中的軟糯身軀,他慌亂地撥過明日香手背,正要向鑽石內探視時,耳邊傳來一聲悠悠輕喚。

  「笨蛋哈啊.哈啊.」

  明日香喘息著仰起臉,她費勁地抬起右手,覆住左手指節,把戒指隱藏在陰影下。

  「不要看.」

  「怨氣深重啊~」

  頭頂傳來櫻姬的一聲嘆息,真嗣不顧受傷的右手,他咬牙托起明日香雙腿,把她以公主抱的姿勢輕放到床上。

  「你對明日香做了什麼?」

  真嗣坐在明日香身邊,用手背輕輕印去她額上的冷汗。

  他沒有回頭,語氣里也聽不出任何怒意。

  「你想殺我。」

  櫻姬輕飄飄落在床頭,她岔開雙腿,撩起及腰銀髮,俯身湊到真嗣面前,兩朵淡粉色光暈毫無保留地敞露在視野中。

  真嗣迎上櫻姬視線,他一字一句道。

  「回答問題。」

  「噠—噠—噠—噠——」

  腳掌虛踏在空氣中,所經之處,留下點點帶有淺黃光芒的漣漪。

  櫻姬緩步走到床尾,她轉過身,整個人懸浮在明日香腳尖上,和躺在床上的橘發女性呈九十度交錯。

  「借你身體一用。」

  不等明日香回答,真嗣猛地起身攔在櫻姬面前。

  「絕對不行——!」

  「要她活下去,我就必須借用她的軀體。」

  櫻姬朗聲道,她越過真嗣肩頭,翠綠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明日香。

  「不——」

  左手小指被突然牽住,真嗣仿佛觸電般一激靈,他瞪大眼睛,僵硬地轉過頭,目光定格在蒼白俏臉上。

  「櫻姬她,不會害我。」

  明日香點點頭,她揚起嘴角,努力朝真嗣笑了一下,湛藍眼眸緩緩閉合。

  「一會見,笨蛋.真嗣.」

  「嗡——」

  身體透明化的櫻姬隨重力向下撲倒,她穿過真嗣手臂,化作層層殘影沒入明日香體內。

  「叮——」

  伴隨悅耳顫鳴,明日香的白皙脖頸正中,赫然多出一枚淺黃色淚滴形墜飾。

  「啊~」

  明日香坐起身子,她張開手指捂住嘴巴,噙著淚打了個哈欠。

  「我又回來了。」

  襯衣一角滑落香肩,露出大片雪白肌膚,明日香「啪」地拍掉真嗣的手,她足下一點,整個人輕飄飄地離開被窩,懸浮在房間上空。

  橘色劉海下,左眼是如寶石般璀璨的湛藍色,另一側,則是如野獸般兇惡的翠綠色。

  「這十六年,她幾乎耗盡了體力。」

  櫻姬攤開手掌,床頭櫃應聲開啟,飛出一個沉甸甸的奶瓶。

  望著瓶中星光璀璨的猩紅色液體,櫻姬大喇喇地拔掉塞蓋,把奶瓶杵進嘴裡猛灌。

  「咕嘟—咕嘟—」

  一瓶神血很快就見了底,櫻姬抹抹沾血的嘴巴,她痛快地長嘯一聲,轉頭沖真嗣勾了勾手指。

  「你不嘗嘗嗎?」

  不等真嗣開口,她再度擰開了第二瓶。

  「咕嘟—咕——」

  翠綠眼眸倒映出真嗣的陰鷙面容,櫻姬放下嘴邊奶瓶,她撕開身上襯衣,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口吻說道。

  「我在幫她補充壽命,給我心懷感激!」

  「壽命?」

  真嗣眉頭緊蹙,他狐疑地打量著櫻姬手中的璀璨神血。

  仿佛那是什麼毒藥一般。

  「她本該死在十六年前,是媽媽的神血支撐她走到現在。」

  櫻姬咬緊奶嘴,她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噥道。

  「在我替明日香補充壽命的這段時間,有一個『人』想見你——」

  櫻姬咧開染血嘴角,她特意在『人』字上下了重音。

  「誰?」

  真嗣警覺地問道。

  「你見到自然就明白了——」

  櫻姬沖緊閉的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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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你有一分鐘。」

  「啪嗒——!」

  耳邊響起皮帶抽東西的摩擦噪音,不時還夾雜著拉風箱般的瘮人喘鳴。

  「啪嗒——!」

  每當抽擊聲響起,真嗣的心都會隨之「咯噔」地震顫一下,直覺告訴他,門外的東西十有八九是沖自己而來。

  「抱歉,我忘了,你應該沒能力開門~」

  櫻姬輕描淡寫地伸出手,修長五指順時針轉動半圈。

  「咯吱——」

  門,開了。

  房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實質性的青色毒霧撲面而來。

  「嘔————」

  胃裡驀地竄起一股熱流,真嗣踉蹌著跪倒在地,他交疊雙手捂住嘴巴,竭力阻擋從口中溢出的嘔吐物。

  「你對這霧氣倒是起反應了啊~」

  櫻姬振臂一揮,立時將煙霧驅散得乾乾淨淨。

  「啪嗒!」

  一截分辨不出模樣的滑膩物體落在面前,瞥見腸狀物內的深黃色時,剛緩過勁的真嗣再度趴在地上,乾嘔了起來。

  「咚!」


  「啪嗒—!」

  「啪嗒—!」

  她每走一步,身上都會落下些東西,或是頭髮,或是剝落的帶血皮膚。

  「a——」

  剛發出兩個音節,她就像被血嗆住般,劇烈地咳嗽起來。

  「啪!」

  半截舌頭落在地上。

  「她讓你抬頭。」

  櫻姬鎮定自若地喝著神血,絲毫不顧眼前的恐怖景象。

  「唔.」

  真嗣強忍下嘔吐的衝動,他顫抖著撐起身體,緩緩抬起腦袋。

  「——」

  被啃噬得白骨累累的手指杵在眼前,真嗣瞳孔登時縮成兩個小點。

  棕發少女迎上真嗣目光,她一手捂住左眼,如掃帚般分叉的右臂背在身後,暗紅色戰鬥服下,到處都是潰爛的皮膚,以及如保溫瓶般大小的血洞。

  整副腸胃穿肚而出,如鐘乳石筍般大小不一地隨重力垂盪在身側。

  面色慘白的惣流·明日香·蘭格雷低下頭,無言地和真嗣對視著。

  透過殘破戰鬥服,真嗣甚至能看清腐爛皮膚下的一節節環形頸椎。

  不知為何,他對眼前少女根本生不出一絲害怕情緒。

  「一分鐘,到了。」

  櫻姬抬手打了個響指,棕發少女「倏」地消失在空氣中,仿佛從未來過。

  「現在,你可以做個明白鬼了~」

  真嗣依舊呆愣在原地,他怔怔地瞪著敞開的房門,仿佛那是她存在過的唯一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