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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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綾人訝異的輕呼，明日香抻住莉莉絲想要閉合的上下眼臉，透明手臂掠過狂暴的猩紅光芒。
「喝啊啊啊啊啊啊——！！！」
神之領域猛地展開，暴漲的雙臂撕裂莉莉絲眼眶，明日香丟掉手中血淋淋的皮肉，她無視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慘叫聲，修長雙腿踩在莉莉絲下眼臉使勁一蹬。
「嗡——」
頭頂僅剩的兩枚光環合為一體，天使光環緩緩脫離明日香身體，貼附在GUF門扉上。
彩虹光輝剝離體表，只留下通透的人形身軀。
「呋—」
明日香抬手理順散亂的淡金色長髮，她深吸一口氣，仔仔細細地把發梢攏至耳顳後方。
就像是去見戀人的閨中少女。
「要上了，明日香。」
修長雙臂舉過頭頂，末端手掌十指緊扣，明日香併攏雙腿，她以一個極為優美的姿勢躍入天使光環。
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嘩——」
伴隨響亮的水花聲，一切登時變得無比寂靜，就像是進入深海般，勢若千鈞的驚人重壓傳遍身體，逼迫明日香吐出肺中積聚的空氣。
「唔」
刺鼻血腥味湧入鼻腔，明日香痛苦地抓撓著喉嚨，她翕動鼻翼竭力呼吸著血味中所含不多的空氣。
藍綠雙眸閃爍不定，使勁眨巴幾下眼睛後明日香才看清了周遭環境。
「嘩—嘩——」
目光所及，一片漆黑，連半點人影都見不著。
「呲—呲啦——」
空氣中充斥著什麼東西開裂的聲音，與之相伴的還有手指末端傳來的劇烈痛楚，明日香下意識蜷縮起身體，她兩手握拳，嘴裡嗚咽出聲。
「要碎掉了.」
透明的指甲蓋上出現數條裂縫，手指末端在驚人重壓下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彩虹色光粒子。
第二使徒的防衛系統。
清冷的嗓音迴蕩在耳邊，明日香條件反射般挺直身體。
即便是神，也會死。
「給我閉嘴啊——！！！」
明日香暴怒地吼道，藍綠雙眸閃爍出凌厲的銀色光芒，布滿裂紋的手臂交叉在胸前。
沒用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雙眸幾乎要漲破眼眶，透明身軀蒙上一層紅色光影，蠟燭般搖曳的鮮艷火苗在體表來回竄動著。
像血的顏色。
「噗嘰——」
五指拍在只有巴掌大的神之領域上，明日香咬牙摳進手掌下的小小光牆，她挪動身體一顫一顫地爬著。
「呲—噗—」
環繞周身的焰紅色火苗劇烈竄動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一般。
「笨蛋.綾人.等著我.」
明日香伸手再度凝聚起一面巴掌大小的彩虹色光牆，她屈起手肘儘量把神之領域拍向更遠處。
「我.這就來.救你.」
米粒大小的五彩光粒子擦過身體，隨後被黑暗吞噬。
「哈啊~哈啊~」
剛開始明日香還能勉強半立半爬，片刻後她不得不壓低身體，依靠堅實的背部硬抗來自莉莉絲的威壓。
「唔—咳咳——」
口中噴出鮮紅色粒子，明日香弓起身軀，修長雙腿抵在光牆上，她以雌豹前行的姿勢一點一點爬向門扉底部。
「嘩——」
肉眼可見的漆黑寒風從深淵底部刮來，打在明日香臉上，身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狹長傷口。
「笨蛋.綾人.」
明日香輕聲呼喚道，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先前整理好的淡金髮絲再度垂攏在眼前。
「和我.說句話.」
視野里突然出現一抹白影，藍綠雙眸驟然縮小，明日香抑制不住內心激動地喊道。
「笨蛋——」
白影緩緩轉頭，垂至臉頰的白色短髮下，是一張澄澈空靈的面龐。
血色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明日香。
「第六適任者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我呸——！」
明日香憤怒地啐了一口血。
「臭人偶，給我滾開，我根本就不想看見你那張臉——」
綾波微蹙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她輕輕點頭道。
「你是對的她。」
明日香一愣，趁她分神的功夫，浸入骨髓的重壓把她硬生生壓趴在光牆上，只留下一條腦袋那麼高的狹窄坑道。
「咳啊！」
明日香嘔出一大口血，伴隨起伏的胸脯，坑道再度壓縮，徹底卡死了她的身體。
「滴答——」
鮮血順著神之領域滴在綾波臉上。
「他不想看著你死。」
綾波冷漠道。
「這是.我和他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你管不著。」
明日香以同樣冷漠的口吻回道，她抻開五指摳進坑道，身體和周遭黑壁摩擦出陣陣血花，每挪動一寸，透明身軀便會磨損些許。
「我一定.要救出他」
綾波靜靜注視著正上方奮力攀爬的明日香，血色眼眸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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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
指尖觸及到一片極厚的泥沼，明日香毫不猶豫地伸手插入沼澤中。
「噗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紅色槍尾瞬間捅穿手背，明日香一頭撞在坑道上，嘴裡止不住地慘叫著。
「明日香」
泥沼另一端傳出綾人的慌亂聲音。
「綾人——！！！」
藍綠雙眸濺上一層鮮血，明日香撕心裂肺地呼喊著心上人的名字，她慘叫著從朗基努斯槍上拔出血淋淋的右手。
綾波——！！！
血色眼眸微微瞪大，綾波抱住膝蓋，她下意識望向最上方的暗紅星環，飄蕩在莉莉絲眼眶上方的慘白皮膚逐漸變得模糊，逐漸扭曲成少年的面龐。
「滴答——滴答——」
晶瑩液體划過臉頰，洗去了明日香的鮮血。
「滴答——」
綾波低下頭，她攤開手掌，五指微微彎曲。
「滴—答—」
混合著紅色的水滴一顆一顆落在掌心，在黑暗中發出極為空靈的聲響。
「這.是？」
「淚水？」
「我在哭嗎？」
綾波把手掌伸到眼前，她怔怔地撫摸著手心裡積聚的淚花。
「碇君.」
她全想起來了。
綾波緩緩轉頭，她迎上明日香的視線。
覆蓋在血污下的藍綠雙眸微微縮小，明日香定定地注視著綾波淚流滿面的臉龐。
「當初.碇君.就是這樣救另外一個我的嗎？」
捂緊手指喘息片刻後，明日香臉上浮現出一抹不知是厭惡還是憐憫的神色。
「這種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啊！」
明日香沒好氣地訓斥道，不知為何，她語氣似乎稍微柔和了些。
被淚水打濕的手掌猛地握緊，綾波站起身體，她朝明日香點了下頭。
「咚——咚——」
不斷蠶食明日香身體的坑道登時粉碎，失去一切桎梏的明日香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血色眼眸微微一閃。
「呲啦——！！！」
深不見底的泥沼被強行破開一個可容納一人通過的大洞，綾波對著震驚中的明日香堅定道。
「他就在最下端。」
遲疑片刻後，綾波輕聲說了一句。
「在此之前，我會保護你們。」
明日香保持著錯愕的表情墜入泥沼中，布滿淚痕的澄澈面龐只是閃了一下便消失不見。
天頂突然破開。
「撲通——！！！」
布滿血污的透明人影從天而降，徑直砸入黑之海中，濺起好大一道猩紅水柱。
「咕嘟——咳啊！！！」
布滿刺鼻腥味的液體灌入鼻子，嘴巴，嗆得明日香咳嗽不止。
「這味道.」
明日香咂巴著嘴，她舔去嘴唇上沾染的紅色水珠。
「笨蛋綾人的」
血。
明日香搖搖晃晃地撐起起身體，藍綠雙眸環顧四周，她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GUF門扉底部，積滿了從綾人身上流出的血。
「笨蛋.一定很疼吧.」
心口登時一陣揪痛。
「嘩——」
明日香小心翼翼地在及膝深的血海中穿行著，不一會視野中就出現了暗紅色二叉戟的輪廓。
弒神之槍——朗基努斯長槍。
螺旋形槍尾支撐著由泥沼構成的天空，越往下，視線越暗，最暗處甚至只能看清兩條紅色虛線。
「哈啊——」
朗槍散發出的陰冷氣息浸入骨髓，明日香雙腿突然一軟，她喘息著扶住額頭，竭力不讓自己倒下。
每往前走一步，明日香的心情便會低落一分。
你救不了他。
「我一定要救他。」
他已經要死了。
「不.不可能。」
即使把他救出來，你又能怎樣？
「我」
面對朗基努斯槍的絕望威壓，明日香從剛開始的信心滿滿，再到自我懷疑，最後她抱著膝蓋「撲通」一聲坐在血海中。
她再也走不動了。
「朗基努斯長槍.代表的是死亡.與絕望.」
耳邊傳來少年的柔和嗓音。
是明日香心心念念的聲音。
「這支長槍.曾經殺死過我.已經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弒神之槍.」
「我什麼都做不到.」
淡金色長髮披散在海中，明日香把額頭磕在膝蓋上來回摩挲著，她任由內心被絕望一點點吞噬。
「現在.我也快要死了.笨蛋綾人.我們一起死吧.」
面對明日香共同赴死的請求，少年輕聲笑道。
「好。」
透明身軀猛地顫抖了一下。
「不過死前我有一件事始終沒有搞清楚——」
明日香茫然地抬起頭。
「我始終相信明日香會來救我，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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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綠雙眸驟然縮小，縮到幾乎消失不見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抹白色人影。
白髮少年被釘在朗基努斯長槍前端，遍布著紫色血塊的雙腿無力地踮在海面上，腳趾因為長時間支撐身體而變得僵硬無比。
暗紅色二叉戟洞穿胸口插入海中，布滿紅色經絡的慘白胸口下，是一枚金色圓球。
神明的核心。
雙臂垂盪在身側，修長手指微微抽搐。
「笨蛋綾人」
「我在.明日香.」
似乎由於長時間未打理的緣故，一頭白髮看上去有些蓬亂，劉海下的面龐十分憔悴瘦削。
但在明日香眼裡，他已經再帥氣不過了。
「唔.」
綾人緩緩睜開眼睛，踮在海面上的腳趾輕輕顫抖著，他吃力地轉過腦袋。
棕黃色眼眸觸及到明日香視線時下意識躲閃了一下。
「啊.」
明日香先是一愣，她快速掃視了一遍自己慘不忍睹的身體。
「你等我下」
少女背過身，她手忙腳亂地擦去臉上和身上的血污，抓起頭髮放在鼻尖嗅了嗅後，明日香才扭捏地轉過身。
「我.很難看嗎？」
明日香下意識抬手遮住自己的透明身體，她咬著嘴唇，藍綠眼眸里隱約有了淚光。
「不會.」
綾人搖搖頭，他虛弱地笑道。
「在我眼裡，明日香你.已經再好看不過了.」
明日香借著理頭髮的機會印了印眼睛，她故意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叉腰道。
「哼~算你識趣——」
身體突然失去重心，明日香捂住胸口踉蹌了一下，鮮血從喉嚨倒灌進嘴巴，把她兩頰撐得鼓鼓的。
「明日香」
綾人不放心地喚道。
「咕—咕嘟—」
明日香側過腦袋，她竭力忍下胃酸的刺鼻氣味咽下口中鮮血。
「聞到你的血.想吐了。」
明日香故作輕鬆地笑道。
「放心，我沒事。」
她竭力調勻氣息，借著血海浪潮步履不穩地走到綾人面前。
「只要笨蛋綾人你給我個擁抱就好啦——！」
明日香淡淡地笑道，她彎腰朝綾人張開雙臂，指尖在即將觸及少年面頰的時候突然崩碎成無數細小的彩虹色光粒子。
「——！！！」
「咯噔—咯噔—咯噔——」
空間登時碎裂，暗紅色八角形立場出現在綾人臉頰前方，由中心往外一點一點擴散，直至將綾人和明日香完全分割開來。
遍布綾人胸口的紅色經絡突然開始加速蔓延。
「咳啊——！」
棕黃色眼眸微微縮小，綾人神情痛苦地嘔著血，左手五指驟然握緊。
「明日香.」
經絡末端攀上綾人下顎，握拳的手指緩緩向外張開，直至恢復鬆弛的姿勢。
「快走.」
明日香一個人站在立場外，她呆呆地看著綾人雙眸逐漸失去光采，直至合上。
「」
嘴唇蠕動了幾下，明日香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任何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