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
傳入耳中的並不是意料中的蒼老嗓音,而是由無數痛苦靈魂哀嚎所產生的怨念呼聲。
一身黑色制服的碇源堂雙手插袋,目鏡下的滄桑面龐沒有任何表情,冬月背著雙手侍立在旁,布滿皺紋的臉上同樣沒有一絲波瀾。
「第二適任者強行進入神明之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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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頓時一片漆黑,暗紅色聚光燈從頭頂打下,在地上勾勒出碇源堂的扭曲背影。
「你還打算坐視不管嗎?」
「噼——砰——!!!」
數道落雷從空中降下炸裂在山腳,空氣中登時充斥著噼啪作響的跳躍電弧,紅色電離子流竄在碇源堂身上,烤焦了他的頭髮和鬍鬚。
面對震怒的委員會,碇源堂依舊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
他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NERV支部出現司令級別的傷亡,這是死海文書外典從未提到過的劇本,難怪老人們會如此憤怒。」
冬月側過身體,在碇源堂耳邊輕聲說出自己看法後他慢慢挪回原位,蒼老面龐宛如羅丹雕刻刀下的沉思者般籠罩在黑影中。
面對冬月的報告,碇源堂選擇了沉默。
良久,帶有猩紅色SEELE-01字樣的石碑緩緩浮現在兩人面前,以往極為鮮明的碑文此刻變得異常晦暗。
就像是遲暮的老人,笨拙而又遲緩。
「碇。」
SEELE-01緩緩道。
「委員會已經用光了所有底牌。」
布滿鬍渣的嘴角揚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幅度。
「啊。」
碇源堂不冷不熱地應道。
「死亡的命運也是新生的快樂,在吾等迎來真正的新生前,劇本就交由你來執行。」
標有SEELE-01字樣的石碑慢慢淡出視野,直至消失不見。
「碇。」
冬月挺直腰杆,他睜開眼睛,蒼老面容煥發出枯木逢春的凌厲神情,略顯昏耗的黑色雙眸瞥向身側。
「老人們已經不會再掣肘你的計劃了,但第二適任者成神依舊是意料之外的狀況。」
「啊。她活不了多久。」
碇源堂緩緩開口道,黑紅色目鏡迸發出些許黃色光芒。
「現在要做的,就是加速她的死亡進程。」
冬月默然,他轉頭望向地平線,籠罩在彩虹色極光中的莉莉絲身姿一覽無餘。
「即便這意味著與神為敵,你也要做嗎?」
「老人們想從神身上獲得救贖。」
碇源堂臉上掠過一絲稍縱即逝的猙獰神色。
「我只想向他復仇。」
黑紅色目鏡蒙上一層白色光暈。
「麗。」
血色眼眸倒映出碇源堂的冷峻面容,澄澈空靈的面龐浮現出一抹迷茫的神情。
白皙五指握緊再放開,如此反覆數次,等到最後張開時,手心已經布上了一層粘膩的汗水。
「——」
垂盪在身側的右手驟然握緊。
沉默許久後,綾波輕聲回道。
「.是。」
「咿————」
雲層中探出一張空洞面龐,垂盪在臉頰旁的藍白短髮把厚實雲層劈得粉碎,莉莉絲似笑非笑地注視著腳下的彩虹色光影。
環繞在地球上空的十面白色巨翼紛紛收攏至身側,比太陽光還要亮上幾分的白翼末端泛出森森寒光。
空氣中隱約傳出一聲鳥鳴。
「唧——!」
「噗嘰——!」
紅芒大盛的劍刃揮砍在銀灰色身軀上,厚實的V形裝甲如同白紙般碎裂成渣,斷成數截的量產機從身體兩側擦過,直至爆成一束粉色十字。
「Ping——」
藍綠眼眸閃爍出菱形光輝。
「都給我死——!」
雙眸噴射出灼熱的粒子光流,明日香咬緊牙齒,她竭力轉動腦袋,目光所及,到處都是被眼部射線掃滅的量產機殘骸,深紫色夜空頓時充斥著無數的粉紅十字。
「哈啊~哈啊~」
彩虹色光輝流竄在透明軀體上,明日香喘息著擲出永恆之槍,長槍和空氣摩擦發出陣陣怒嘯。
「轟——」
銀白色光影呼嘯著轟入一團粘連成球的量產機群,內部登時爆出耀眼的血色光芒,閃爍不定的V形眼罩紛紛熄滅,直徑長達數十米的交錯肢體紛紛向中心塌縮,直至炸成一堆扭曲的粉色光柱。
「.」
藍綠雙眸倒映出一片尚未被量產機填滿的澄澈天空,明日香甩了甩遮擋視野的淡金色長髮,她足下一點,透明身軀登時消失在原地。
「咚—咚—」
沉悶的聲響不絕於耳,天邊的數百台量產機面前各自出現了一個淡淡的透明虛影。
「嗡——」
天空中亮起三枚白色天使光環。
所有明日香同時舉起右拳,掌心上空登時浮現出一枚紅色光球,修長五指握碎光球,包覆著紅芒的拳頭穿透空氣後轟在量產機們胸口。
「砰呲——!!!」
天空中剎時布滿絢爛的彩虹色極光,綿延數十里的七彩光幕下隨處可見飄蕩的斷肢以及尚未散盡的粉紅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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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如潮水般密集的量產機群登時作鳥獸散,只剩下三五成群的稀疏個體。
「嘶————」
透明身軀紛紛化作彩虹色光粒子聚攏至天使光環下,由內向外層層構建出金髮少女的矯健身軀。
「呼——哈——呼——哈——」
明日香神情痛苦地揪緊胸口,疼痛沿著四肢傳導至胸口,再從胸口蔓延至四周,來回震盪的劇烈痛楚幾乎撕裂了她的身體。
「嗚————!!!」
耳邊突然傳出破空之聲,餘光捕捉到一抹搖曳的白影,明日香一手捂住胸口,她揮動左手甩出一面神之領域。
「砰呲——」
布滿彩虹色光輝的透明光牆登時粉碎,明日香錯愕地瞪大眼睛。
「噗嘰——!!!」
白色巨翼呼嘯著戳穿身體,明日香神情一滯,眼前浮現出EVA系列的醜惡面容,帶有肌肉唇的大嘴咧至後腦。
「嘩——」
莉莉絲揮動巨翼,威力堪比九台EVA系列的翅膀尖端深深扎進明日香胸口,把她從萬米高空徑直戳向地面。
「咣當——轟隆隆——!!!」
透明身軀砸入土層,長達數萬米的巨翼有一半深深沒入地下,直到翅膀末端觸及地殼深層的滾燙岩漿後莉莉絲才堪堪收回著火的翅膀。
「嘻——」
莉莉絲臉上浮現出一抹乖張的笑容,原本始終靜止不動的腳踝突然抬起。
「呼——」
縈繞在地球上空的潔白大氣登時一片紊亂,伴隨莉莉絲抬起右腳的動作,呈逆時針旋轉的颶風風眼裹上莉莉絲潔白通透的腳踝。
「轟——!!!」
莉莉絲一腳踏在明日香墜落處,颶風轟入地下,掀翻了第三新東京方圓數百公里的土地,灌入地殼深層的狂風甚至熄滅了部分流動的岩漿。
臉上展露著癲狂的笑容,莉莉絲挪動腳掌來回碾壓著布滿岩漿的上地幔。
「公主殿下——!!!」
真希波在空中焦急地呼喚道,她周身包覆著淡淡的橙黃色光輝,一塊巨石撞上AT立場,瞬間碎成無數碎屑。
渚薰一臉雲淡風輕地侍立在旁,他身後赫然豎著一支火紅色螺旋形長槍,鏤空槍尖上的翠綠色寶石閃爍出點點星芒。
希望之槍——卡西烏斯長槍。
「咔噔——」
肆意碾動的腳掌登時停止。
「咿——————」
莉莉絲張開嘴巴,她無法克制地發出了悲鳴之聲。
「咣——」
裹在彩虹色光輝中的手臂破開地殼一把攥住莉莉絲腳踝!
「咵嚓——咵嚓——」
末端分叉的彩虹雷光從地下轟擊至空中,地殼瞬間崩碎,露出了一片望不到邊的透明背部,兩條如閃電般扭曲的橙色條紋從肩膀一直蔓延至下背部,最後在腰部交叉。
「轟————」
驚人的威壓席捲本周列島,就連莉莉絲都不由得眯起右眼。
「嗡——————」
直徑達數百米的巨大天使光環浮現在空中。
「沒有人——」
金髮少女緩緩從被撕裂的大地中站起身體,藍綠眼眸閃耀著跳動的亮白色火焰。
「能阻擋我的決心。」
明日香抬起頭,視野中的莉莉絲面龐無比清晰。
「嗡——」
天使光環急速跳動,明日香放開攥著莉莉絲腳踝的手,她完全站直身體,高達數千米的偉岸身姿傲立於天地之間。
流竄著狂暴光能量的透明胳膊交叉在身前,在莉莉絲極度驚愕的目光下,明日香高傲道。
「燃起來吧——!」
無視瀕臨極限的身體,明日香不顧一切地再度使用了白之月的禁術。
「轟——」
體表燃起沖天的紅色烈焰,急速蔓延的熾熱烈焰衝上雲霄,點燃了莉莉絲的全部巨翼,噼啪作響的燃燒聲和莉莉絲撕心裂肺的悲鳴聲頓時交織在一起。
望向身處火海的莉莉絲,明日香疲憊至極的面龐露出輕蔑的神色,她放開雙臂,解放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呲——呲——」
高達數千米的透明身軀全部湮滅在烈焰之中,只留下一對璀璨的藍綠雙眸。
「只有笨蛋綾人,我絕對要救出來啊——!!!」
燃燒的大地上,沖天烈焰匯集成一顆赤色彗星撞向莉莉絲頭部。
「咿——」
莉莉絲髮出恐懼的慘呼,她側過身體,五對熊熊燃燒的白色巨翼層層疊疊地攔在身前。
「撲通—撲通—!」
夜空中墜下一片又一片布滿空洞的羽翼,還沒墜到地上,燃燒殆盡翅膀就化作飛灰煙消雲散了。
「咣——!!!」
赤色彗星以天崩地裂之勢穿透十片巨翼後轟在莉莉絲臉上,只聽見一聲巨響,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撕裂了莉莉絲面龐。
「嗚————」
莉莉絲捂住臉頰,她雙手很快就被高溫炙烤得褪下一層皮,空氣中充斥著神明悽慘的悲鳴聲。
「咚——!!!」
腦袋磕在由神之領域構成的層層壁障上,明日香竭力催動全身力量揮拳轟向莉莉絲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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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呲——!」
在明日香的重拳下,神之領域化作無數七彩碎片,然而猛擊多時,身體都未能再前進一分。
「哈啊~哈啊~哈啊~」
體力已經所剩無幾,明日香全憑自己的執念苦苦支撐著瀕死的身體。
「已經到了門口.怎麼樣都要見到.你」
「噗嘰——!!!」
明日香一不做二不休,她猛地抬手拔下背後天使光環。
「嗡——」
手中光環迸發閃耀光芒,明日香掄起光環砸在神之領域上,光環一觸及領域,領域瞬間自行崩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日香暴吼著舉起天使光環轟向莉莉絲左眼。
「呲啦——!」
遍布在瞳孔四周的神之領域登時粉身碎骨,明日香急切地撕開莉莉絲眼白探入由紅色星環構成的瞳孔。
「笨蛋綾人——!!!!!」
明日香弓起身體,她以平生所用過的最大音量朝GUF門扉內吼道。
「你在哪裡——?」
「不要過來.」
久違的清朗少年音傳入耳中,聽到綾人聲音的明日香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已經.只能在這裡才能存活了」
藍綠雙眸驟然縮小。
「綾人——!」
「沒關係的.明日香」
綾人的溫柔嗓音敲擊在明日香心房上,震得她身體一陣劇烈顫抖。
「即使我死了也還會有分身.以及SEELE製造的我的系列.」
沉默片刻後,少年的哽咽聲再度響起。
「謝謝你.明日香.謝謝你能來救我.我愛你但是.我現在.只剩下了絕望這不是你想要的我.」
「不對——!」
明日香大聲咆哮道,藍綠雙眸揮灑出點點晶瑩的淚花。
「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一個笨蛋綾人——」
「所以現在,我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