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本質上是無數輪迴中的一個。」
薰插著褲袋走到窗邊，酒紅色眼眸倒映出碧藍的湖水，一頭銀髮隨風舞動。
他永遠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輪迴.？」
明日香喃喃念道。
「很震驚嗎？」
薰揚起嘴角笑了，只不過他的笑容看上去十分苦澀，他轉身朝明日香伸出左手。
手掌上赫然躺著一隻三角形狀的黑色眼罩。
明日香沒有接過薰手裡的眼罩，她輕撫左眼，湛藍色眼眸環顧四周，似乎想最後再看下這條邂逅綾人的走廊。
要是當初沒遇見你，我直到現在估計還不能自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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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當初沒遇見你，你應該能快快樂樂地和銀蓮生活在一起吧。
可你為什麼.不能早些來？
那樣的話，我也不至於淪落成現在的模樣。
「有時候，錯過反而是一種幸運。」
薰自顧自地說道，明日香罕見地沒有出聲反駁。
「茲——」
黑色細線勒緊發梢，明日香撩起長發將眼罩系在左眼上，代表封印的淡藍色楔形文字緩緩浮現在三角形眼罩表面。
「唉——」
耳邊傳來第九使徒的輕嘆，左眼視力瞬間消失，明日香攏了攏劉海，好讓下垂的髮絲遮住左眼。
一同被封印的，似乎還有些許快樂的回憶。
「說下去。」
明日香語氣驟然轉冷，她挑起眉頭，勝利之劍和地面摩擦發出陣陣火花。
薰毫不介意地聳聳肩。
「剛才的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第二適任者，姓惣流，她本該死在EVA系列手下.」
明日香厭惡地打斷道。
「我清楚地記得她死了，笨蛋綾人帶回了她的屍體。」
「是我殺死了她。」
薰似笑非笑地解釋道。
明日香聞言一怔，她戒備地握緊劍柄，勝利之劍的狹長劍刃湧出陣陣紅芒。
「九台EVA系列，每一台都搭載了以我的模擬人格為原型的傀儡系統，量產機，或者是我，在EVA二號機電力耗盡後分食了她。」
薰頗為鎮定地闡述著，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
「另一個我身上的傷，是你乾的？」
「對她來說，補完就是戰鬥，我只不過成全了她，至於是死是」
劍刃戳在絕對領域上帶出一陣火花，明日香迎上薰毫無感情的冷冽目光，她惡狠狠地問道。
「你究竟是誰——？」
「這個世界的第一使徒，舊世界的第十七使徒.」
薰漫不經心地揮動手指，明日香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
「自由天使，塔布里斯。」
酒紅色眼眸瞥向窗外。
「每個世界，我都是起始或是終點。這個世界，也不例外。」
薰倚在窗前，有那麼一瞬間明日香似乎看到他疲態盡顯的模樣，她收起勝利之劍靠在牆上生硬地問道。
「先前那個女人說的式波系列，是什麼意思？」
薰點點頭開口道。
「以往的所有世界，主角都是碇真嗣君，每一個世界的他，最後都沒能獲得幸福.」
「所以這個世界的你，把笨蛋綾人推上槍口？」
明日香握緊拳頭，薰撇開視線，似乎是默認了這個事實。
「這就是你用你的血創造出笨蛋綾人的原因？為了給小鬼真嗣幸福——」
所有的血液在同一時間湧入腦海，明日香暴怒地吼道。
「你知道笨蛋綾人有多難嗎？」
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直到嘴角滲出血絲。
「小鬼真嗣，他根本不配有幸福——！！！」
「但陰差陽錯間，你獲得了幸福。」
薰靜靜地反駁道，明日香怔住了，砸向胸口的手僵在半空中。
「先前死在量產機手裡的惣流，她沒有愛，所以她恨獲得幸福的你.」
「如果你把為彼此犧牲的愛情定義為幸福的話，我不認。」
明日香冷漠道。
面對油鹽不進的明日香，薰有些傷腦筋地苦笑了一下。
「那就說點你感興趣的好了，你有在白之月看到過綾人君小時候的樣子。」
眼前浮現出綾人孤零零地在沙坑裡堆城堡的景象，周圍隨時都會有死去的試管孩童。
笨蛋綾人他，就是在這種壓抑恐怖的環境中慢慢長大的。
「但為什麼.你會如此溫柔？」
明日香喃喃念道，薰神情複雜地瞥了她一眼。
「那些死去的孩子，都代表著綾人君未來的一種可能性，留下來的就是綾人君本人。」
「他們.都是笨蛋綾人？」
明日香失神地問道，湛藍色眼眸微微縮小。
「嗯，留下來的綾人君.他不適合駕駛EVA，因為他的精神世界實在是太過.正常了些.」
薰落寞地笑道。
「但他是這個系列唯一倖存的個體。」
「所以你們把他強行和第三使徒融合，創造出了他的缺陷——！」
明日香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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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無恥，自私——」
薰默默承受著來自明日香的攻擊，直到明日香停下來喘氣的時候他才開口回道。
「如果說綾人被動地承受死亡，那你就是主動給予她人死亡的命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明日香冷冷道。
「式波系列，用舊世界惣流DNA和工程基因嵌合創造出的複製人，依靠自相殘殺獲得更強大的戰鬥力，專為殺戮而生的適任者。」
「開什麼玩笑，我就是我，沒有爸爸和媽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明日香言辭激烈地回絕道，她伸開五指按住胸口擺出她的招牌姿勢，緩和片刻後明日香突然冷笑道。
「騙人也要有個限度——」
薰微微皺眉。
「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那個女人的DNA？」
明日香敏銳地抓住薰話語裡的漏洞，她戲謔地揚起嘴角，湛藍色眼眸輕蔑地注視著薰。
然而薰卻報以悲憫的目光。
「不要用那種目光看我——！」
明日香神色變得無比猙獰，她咬牙切齒道。
「回答我的問題。」
酒紅色眼眸對上湛藍色瞳孔，明日香厭惡地扭過頭，她喜歡紅色，但她討厭薰和笨蛋綾人有著相同的瞳色。
綾人在她心裡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她希望自己也是。
所以，她絕不會相信自己是複製人。
「你忘了嗎？」
渚薰幽幽道。
「量產機的傀儡系統，就是我，分屍二號機後，惣流的碎片就落在了我手裡.」
「不要說了。」
明日香捂住頭疼欲裂的腦袋，她揮舞著勝利之劍，似乎要把薰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切碎。
「笨蛋綾人在等我.」
「我要去救他.」
明日香踉踉蹌蹌地扶牆走進電梯區，藍白色校服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希望在面對她們的時候，你能做好準備。」
薰轉過頭，憂深目光投向搖搖欲墜的神之屏障。
「這個世界，是就此完結，還是會苟延殘喘地繼續下去.」
「非常用.直通升降機.第6番入口.」
「只能.在緊急事態下.使用.」
明日香喘息道，她強迫自己把電梯井的標識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以此來轉移注意。
「我絕對不可能是複製人.」
伸手拍在按鈕上。
「在笨蛋綾人眼裡，我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電梯門緩緩閉合，明日香心悸地靠在牆上，冷汗順著額頭滴落在校服上，留下深淺不一的汗漬。
「咿——」
勝利之劍發出悅耳的顫鳴，劍尖噴出一道白霧，粉發少女抱著雙手冷淡道。
「記憶都恢復了？」
明日香瞥了一眼銀蓮後再度低下了頭。
「咔嗒——咔嗒——咔嗒——」
牆上標尺慢慢走著，電梯內的氣氛一時間無比沉重。
「這就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
銀蓮冷哼一聲。
「你死了以後，我有一萬種方法能讓綾人君和我在一起。」
她囂張地挑釁道。
沒有回應。
思考片刻後，銀蓮長嘆一聲。
「在他眼裡，你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湛藍色眼眸驟然縮小，明日香顫抖著抬起腦袋，她罕見地臉紅了。
「嘴裡一口一個小鬼叫著，沒想到你才是那個長不大的小鬼，綾人他會在乎你是複製人嗎？」
銀蓮抱著雙手嬌嗔道。
「啪——」
明日香拍打臉頰，好讓自己清醒過來，她惡狠狠地剜了一眼幸災樂禍的銀蓮。
「想要笨蛋綾人，下輩子吧——」
「啊啦啊啦，反正我不老不死，沒準你比我先駕鶴西去呢。」
銀蓮戲謔地笑道，明日香頓時臉色鐵青。
「哦對了，我救了你的命，你打算怎麼謝我，不如就把綾人讓給我吧！怎麼樣，很划算的買賣不是嗎？」
明日香的太陽穴青筋有力地搏動著，她竭力忍下掐死銀蓮的衝動。
「這輩子你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