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包覆著的溫暖粘稠感漸漸消失，冷風吹得皮膚立起一顆顆雞皮疙瘩，胸口依舊疼痛不已。
試著挪動下右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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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無所謂了，就這樣繼續睡下去吧，做個永遠不醒的夢也好。
「夢，是什麼？」
耳邊響起清冷的女聲，聽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嘴巴還是下意識答道。
「夢，是現實的延續。」
女聲沉默了，自己的話頭卻沒停。
「長槍刺入胸口的一剎那，我覺得自己的心靈和身體漸漸變得支離破碎。」
襪子被剝離自己的腳，略帶涼意的輕柔觸感沿著腳底傳至大腦。
感覺很舒服。
「不知道美里小姐，明日香，還有.爸爸，他們都怎麼樣了？」
皮帶被解開了，褲子被褪到腳踝處，然後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每當有悲傷或痛苦的事情發生，我會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方式來旁觀，仿佛內心還存在著另外一個自己。」
紐扣一粒接著一粒崩開，先前動彈不得的右手被高高拎起，褪去袖子後再重重摔在床上。
「將心封閉在最深處，這樣一來，身體的痛、心靈的痛，也會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過去吧。」
身體不由自主地升了起來，頭髮刮在臉上發出「沙沙」聲，耳邊傳來少女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淡淡的體香湧入鼻腔。
聞起來格外熟悉，能讓人感到舒心的味道，原本毫無力氣的手突然抓住了對方。
「媽.媽.」
碇真嗣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雪白，血色瞳孔毫無感情地注視著自己，藍發下是一張澄澈空靈的面龐。
「綾波！！！」
「能把你的手拿開嗎？」
綾波冷聲道，真嗣定睛一看，自己右手正牢牢抓著綾波胸口，他顫抖著挪開手腕。
「對.對不起。」
藍發少女面無表情地脫掉了真嗣的襯衫，覺得有些寒冷的真嗣佝僂著往被窩裡縮了縮，他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除了胸口有一條暗紅色豎紋外，身體其餘部分幾乎完好無損。
將衣物丟入洗衣籃中後，綾波端著籃子走進衛生間。
「綾波——！」
才反應過來的真嗣叫住綾波，少女微微轉頭露出左側臉頰，裹住眼睛的繃帶看上去分外扎眼。
「我.這是在哪裡？」
「第三新東京市，舊城區，402號房。」
報出一串地名綾波頭也不回地走進衛生間，裡面很快就傳出嘩啦的水聲。
「第三新東京？」
真嗣臉上浮現出茫然的神色。
自己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被不知名長槍刺穿身體的瞬間，綾波臉上的傷估計也是長槍所為吧。
衛生間的水聲並沒有停止，自己洗衣服一般用不到那麼多水。
還是去看一眼吧。
真嗣下意識掀開被子想下床，在鏡中看到渾身上下只有一條短褲的自己後，他躊躇著又鑽回被窩。
綾波的房間還是老樣子，散發出一股霉味的厚重窗簾阻隔了陽光，窗台前擺放著一張積滿灰塵的書桌，桌上堆疊著零散的藥片和繃帶，而抽屜真嗣不用去想也知道裡面堆滿了內衣。
整齊劃一的白色。
「當——」
牆上時鐘敲過六點，衛生間裡的水聲戛然而止，綾波端著洗衣盆走出浴室。
校服長裙上有著一大攤水漬，深色水漬勾勒出一抹令人心跳的三角形輪廓，然而綾波卻毫無覺察地走到牆邊，從盆中拿起真嗣的衣褲後她機械地抖開，隨後掛在晾衣架上。
真嗣瞥了一眼晾衣服的綾波，黑色眼眸掠過長裙上的水漬後立刻撇開視線，一副想看卻又不敢看的樣子。
「抽屜里有浴袍。」
綾波冷漠地開口道，真嗣下意識拉開抽屜，面對滿抽屜內衣的他咽下一口口水，他緊張地從一眾內褲中抽出了浴袍。
雖然動作已經極度小心，但還是有幾件內衣落在了沾滿灰塵的地板上，聽到聲音的綾波轉過腦袋。
「我，我會洗掉的！」
套上浴袍後真嗣忙不迭地下床，他抓起綾波內衣後飛也似地逃進衛生間，綾波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些困惑。
一番洗漱後，真嗣走出衛生間，他走到牆邊將洗好的內衣展開掛在衣架上，瞥見衣架上歪歪扭扭的白衫黑褲後他微微揚起嘴角。
「要這樣晾，衣服會幹得快。」
說著真嗣重新調整了一下襯衫和褲子的位置，綾波立在一邊默默看著。
「是。」
「其實綾波.你不用對我這麼嚴肅.」
真嗣有些不敢看綾波，他低下頭，右手五指虛張著，過了一會他才鼓起勇氣道。
「畢竟.我把你救出來了不是嗎？」
「你.救了我.」
血色眼眸定定地注視著眼前的黑髮少年，蒼白的臉頰不經意間泛起淡淡紅暈，綾波低頭輕聲說道。
「我.想喝味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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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先是一愣，他繫緊浴袍，釋然地笑道。
「我這就給你做。」
耳邊很快傳來開煤氣的聲音，真嗣盛上半鍋冷水擱在灶台上，扭開煤氣後他轉頭望向綾波。
「你還沒吃早飯吧？」
綾波搖了搖頭，她沉默地立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能幫我切下豆腐和蘿蔔嗎？」
真嗣轉身從冰箱內拿出一塊三文魚，撒上鹽和胡椒後他將魚放入平底鍋中煎炒起來。
「喀——」
寒光一閃，豆腐和蘿蔔飛上了天，砧板斷成兩截，聽到聲響的真嗣急忙湊到綾波身邊，手上一邊還熟練地給魚翻了個身。
「你流血了！」
真嗣立刻捧住了綾波冒血的手指，他關掉火後抓著綾波的手放到冷水中浸洗了起來。
「家裡有創可貼嗎？」
綾波搖了搖頭，她沉默地注視著被真嗣攥住的手指。
對綾波來說，這點小傷口只需一瞬就能修復完畢，但不知為何綾波並沒有選擇使用復原能力。
真嗣抽出一片餐巾裹住綾波手指，他細心地撕開餐巾下半部分後繞過手指打了個結。
「好了——！」
綾波微微彎曲手指，些許血絲滲出傷口，染紅了紙巾。
「早餐很快就好，你去休息一下吧綾波。」
末了真嗣還不忘補上一句。
「謝謝你照顧我。」
綾波沉默地坐在桌前端詳著裹住手指的紙巾，得益於迅捷的恢復能力，手指傷口很快就癒合了。
「呲啦——」
血色眼眸微微眨了眨，剛剛癒合的創口再度迸裂，看著滴落在桌上的鮮血，綾波點了下頭，她睏倦地眯起眼睛。
「綾波」
耳邊傳來少年的輕喚，綾波睜開眼睛，早餐整齊地放在面前，誘人香味湧入鼻腔，即便已經貴為神明的綾波也不由得微微側目。
「你很困嗎？」
真嗣關切地問道，綾波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她端起味增湯喝了一口。
大豆的香味在舌尖綻開，再配上豆腐和昆布的軟糯感.
「好喝。」
「你之前也這麼說，來，嘗嘗醃漬三文魚。」
真嗣說著夾起一塊肉放入綾波盤中，綾波下意識推開盤子，真嗣一愣。
「我不吃肉。」
「對不起.我把這事給忘了.啊.阿嚏——！」
真嗣背過身打了個噴嚏，他下意識捂緊了浴袍。
凝視真嗣片刻後綾波突然站起身，她整理下衣冠後徑直走向門口。
「綾——」
伸在半空中的手縮了回來，真嗣低垂眼眸望向面前熱氣騰騰的飯菜。
「生氣了嗎？」
「咚——咚——」
敲門聲傳入耳中，聽起來像是綾波叩響了隔壁房門，真嗣狐疑地將視線投向門邊。
舊城區應該只有綾波一個人住才對。
「你過來做什麼——？」
耳邊傳來一個極度不爽的聲音，烏黑眼眸驟然縮小，顧不得吃飯的真嗣踉蹌地跑到門邊，他把腦袋貼在牆上仔細聽去。
「我找第六適任者。」
綾波的聲音。
「笨蛋綾人他不在——！」
明日香頗為惱火地喊道，她下意識想關上門，然而綾波卻一反常態地伸手抵住門扉。
「你這個惹人厭的人偶，別以為你救了我的命就可以為所欲為啊！」
「怎麼回事？」
綾人從浴室探出半個腦袋，他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似乎剛洗澡洗到一半。
「你有衣服嗎？」
綾波越過明日香問道，金髮少女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揪住胸口的粉色內衣正要發作。
「明日香，去衣櫥里看下我有沒有多餘的衣物。」
綾人溫柔道，正在氣頭上的明日香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轉過腦袋，湛藍色眼眸怒氣沖沖地盯著綾人。
「乖，去吧。」
綾人笑著眨了下眼睛。
「別把我當貓養——！」
惡狠狠剜了綾人一眼後明日香怒氣不息地衝進臥室，綾波沉默地等在門口，綾人重新縮回浴室衝起澡來。
「砰——！」
耳邊傳來響亮的關門聲。
「拿去，不用還了！」
明日香粗暴地把衣物杵進綾波懷裡，她靠在門邊雙手抱胸訓斥道。
「怎麼，你也喜歡笨蛋綾人嗎？還要他的衣服，真不害臊！」
綾波抱著衣服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你說的喜歡，是什麼。」
「少給我裝」
明日香大吼道，一隻白皙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中止了她的話語。
「夠了，明日香。」
換上一件黑色襯衫的綾人把明日香輕輕拽回屋內，他溫柔地撫摸著明日香柔嫩的面龐。
「還記得你昨晚的承諾嗎？」
「怎麼可能會忘記——」
明日香氣鼓鼓地扭過腦袋，俏臉飛上一抹紅暈，稍頃她輕聲開口道。
「笨蛋綾人，我喜歡」
「明日香——！！！！」
耳邊突然傳來少年的吼聲，明日香錯愕地瞪大眼睛，她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幻聽了。
綾人在一旁皺起眉頭。
真嗣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門，他伸手搭在明日香肩膀上喘息道。
「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