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說的話,但是我不相信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要對我說的。換做是你,你不會這麼想嗎?」謝雲嫣反問。
「實際上,知道當年事情的並不只有我一個人,還有一個人也需要用這些情報來換點東西,」喬琰直勾勾地看著她,「只不過,我是求一個真相,他——是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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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嫣輕輕一揚眉「怎麼,你說的那個人現在處境很難過?」
「豈止是難過,你和梁王背後的那人兩尊大神鬥法,這兩個大神自然是旗鼓相當,一時間也決不出勝負,可倒霉的卻是下面的小蝦米。」喬琰的語氣里有些瘋狂的意味,聽得謝雲嫣心裡有些發毛。
這樣的瘋狂,只有在窮途末路的時候才會出現。
可是為什麼,喬琰會有這樣的語氣?
「那個人就是站錯了隊,跟著雲霧遮混了這麼多年,只可惜雲霧遮不是個東西,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像失心瘋一樣,多年的基業都不要了,就是一心一意地走這條發瘋的路。」喬琰低頭喝茶,順勢掩蓋了眼睛裡的情緒,「他是孤家寡人,不要命沒人在乎,可是他不想想,他手下的這些人可不是亡命徒,都是有妻有女的,跟著他不過是想多賺點錢,這個時候他被背叛了,也不能怪其他人。」
究竟是為了什麼?
沒有人會比現在的謝雲嫣更加清楚雲霧遮是為了什麼失心瘋,可是她不能告訴喬琰,甚至不能告訴任何人。
這樣的一個瘋子,步步為營布下了操縱人心的大網,目的是讓自己成為掌握世人生死的「神」,讓謝雲嫣覺得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他憑什麼,他怎麼敢,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當成用了就能隨手丟棄的棋子,把別人的苦痛當成過眼雲煙!
「謝家跟雲霧遮的仇,我也略有耳聞,不過您不用擔心,我不會把這關係四處宣揚,畢竟我這個人,最愛惜的就是我這條命。」喬琰放低了聲音,帶著點詢問意思的提議,「您要不要去見見那個人?」
謝雲嫣稍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有自己出面護對方一下,至少他這個叛徒會有個保護者,至少能留他一條命,作為交換,他會給自己最想要的情報。
但是又是那個老問題,這個人的消息,可信度究竟是多少?
「他打算什麼時候見我?」謝雲嫣問。
「如果您願意見他,我現在就去安排,畢竟他那邊挺急的。」
沉默了半分鐘,謝雲嫣終於點了頭「行,那就麻煩你了。」
喬琰見她應了,起身到窗旁說了幾句話,等了片刻後便側耳細聽了外面的回話「安排好了,坐我的車吧,我帶你過去。」
謝雲嫣沒有起身「不在這裡見?」
「在他那裡見面,因為他擔心一露臉,就會被雲霧遮那邊的人給盯上,」似乎看出了謝雲嫣為什麼擔憂,喬琰安撫性地笑了笑,「不用擔心,既然我們是做生意,自然是會保護謝大小姐您的安全的。」
這句話說得有些奇怪,謝雲嫣眉峰微微一動,笑道「我當然相信你,只不過現在這個情況,多小心一點總是好的,你說呢?」
「這是當然,畢竟現在的你可是……」喬琰輕笑一聲,卻並沒有把話說完,而是對謝雲嫣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走吧,謝大小姐。路上我也會把我想要什麼跟你說清楚。」
事到如今,再推脫下去未免顯得誠意不足,謝雲嫣也站起身來,披上外衣,沒有再說一句話,就跟著喬琰離開了臥房。
外面天已經黑了個徹底,喬琰的馬車就停在這間府邸的不遠處,她的車就跟她的人很像,都是那種看似普通,實則卻又不普通的類型。
喬琰先上了車,親自下車幫她打起了帘子「謝大小姐,請。」
等謝雲嫣坐上車後,車夫一抽鞭子,馬車便平穩地啟動了,她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地笑了笑「喬琰,既然話都說到這一步了,我也不跟你遮掩什麼了。」
「那個人,你說他跟著雲霧遮是跟錯了人,」她靜靜地說道,「那麼你覺得,他跟著誰才算是跟對了人?」
喬琰目視前方,聽到這個問題,便勾了勾嘴角「至少你還會顧忌著手下的生死。」
「我?」謝雲嫣呵了一聲。
「怎麼,你並不這麼認為?」喬琰反問。
而謝雲嫣只是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人和貓一樣,是不能以某一個單獨的標準來判定他是好是壞的,每個人都是一個缺胳膊斷腿的木桶,總有那麼一條木板長得讓人仰望,也總有那麼一條木板短得讓人連鄙視都要彎腰。
比如現在你讓謝雲嫣捫心自問,她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呢?這不好說。
首先,她對朋友和親人非常夠意思,前提是這個朋友得是她真心交的朋友,這年頭不插朋友兩刀的人已經是道德水平偏上的了,更不用提為朋友兩肋插刀了——謝雲嫣確實是能為朋友兩肋插刀的。
可是呢?她經歷了前世的血海深仇,為了報仇可以不顧一切,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勢要讓以蘇黎邵菀為首的仇人千倍百倍的償還。
這樣的錙銖必較,又為了自己的復仇心機手段百出,利用所有能利用的資源,從這個層面來說,她怎麼可能是個好人?
謝雲嫣考慮著這些事情,把目光從外面收了回來,看著喬琰的後腦勺,心裡的嘲諷之意越來越盛。
對自己,也是對和自己極其相似的喬琰。
「城裡的疫病,其實和你有關係吧?」她移開視線,平靜地說,「你大可以放心說,即便這疫病是你散布的我也不會殺了你。」
喬琰無奈地笑了一聲「我到底給你留了個什麼印象啊。」
雖然這樣說,她也很快整肅了神色說道「是跟我有關係,但是又不全有關係。兩個月之前有人給我送了封信,說陽臨關將有大疫,讓我準備藥材和良醫,暗中送來陽臨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