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詩立意極高,真是仙氣十足啊!」
看客們沉浸在《將進酒》的詞句中,感慨萬千。
見此情景,沈青崖想道:好啊,你當托,我也當托!
「自從四停居士消失後,文壇之中,已多年未曾見到這等絕妙好詩了,等等,各位看這字,是不是有些眼熟?」沈青崖在人群中「震驚」地道,「這、這是四停居士獨創的停雲體!」
「這書生的筆跡,竟與四停先生本人有九成相似?他到底是什麼人?」
說十成未免顯得太假,說九成相似,則不多不少剛剛好,說明任浮屠既有陸子明的風格,又融入了他自身的東西。
引導了看客們一句後,沈青崖便不再多言,靜觀其變。
他知道,觀眾們自會幫忙給出更加合理的解釋,而任浮屠的名聲,也將會在討論中變得越發響亮,繼而被人銘記。
來歷神秘的俊秀書生,那一手獨門字體如四停居士在世,出眾的才華,俊朗的身姿,加之衣服上若隱若現的祥雲三卷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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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夫俗子自然瞧不出什麼,可若是其他人,此刻定然已被引起了興趣。
畢竟,這是沈青崖為合歡宗精心準備的一粒香餌。
沈青崖在來之前,並未挑明那位「杜大家」,其實便是合歡宗艷尊者的馬甲。
為的是不讓任浮屠有太多心理負擔,好讓其表現得更加自然,最好還有點小青澀。
沒辦法,成名的合歡大修士就好這一口小鮮肉。
世人都說,杜月嬋身世孤苦,8歲時被親生父母賣進青樓,13歲登台演出時一鳴驚人,如今年僅雙十,已是江南公認的第一琵琶名家。
但沈青崖卻知道,其真身乃是合歡宗艷尊者,不惜以秘術偽裝為幼女混入青樓,是為了獲得一個能公開活動的身份。
這一層隱秘至極的馬甲,正道不知道,魔道也不知道,乃至於合歡宗亦不知道,卻唯獨瞞不過沈青崖。
艷尊者,是合歡三尊中修為最弱、勢力最小、隱藏最深的那一個。
其大師姐憐尊者,已證得金丹,修為是三人中當之無愧的最強。
其二師姐妙尊者,也是凝罡煉煞境的修士,尚未渡過丹劫,修為與其相仿佛,卻在前不久放出了黑羅剎,並將落雲宗的陸懷恩引為裙下之臣,一時聲名大噪。
若不是沈青崖在半途劫走了日月蓮台,在陸懷恩的幫助下,妙尊者本會是接任合歡宗宗主之位的不二人選。
畢竟,合歡宗注重的並非打打殺殺。
只要煉化了天罡地煞,金丹無非是時間早晚、成色高低的問題,只有引誘玄門弟子入魔,才是真本事,戰績遠比修為更重要。
任浮屠將最後一筆寫完,抬頭將一壺金桂飄香飲盡,贊了聲「好酒」,將狼毫筆一丟,分毫不差地落在了筆架原位。
在無數人呆滯的目光中,他看也不看那五十兩黃金一眼,長笑一聲,整整衣裳,若無其事地邁步走上二樓。
「我倒要看看這位兄台,還能有什麼驚世之作!」沈青崖裝作剛回過神的模樣,從袖中取出一根金釵,丟在身邊侍女的托盤中,也跟了上去。
後方還有餘錢的人們紛紛效仿,樂得幾個鴇母、雜役眉開眼笑。
更多的人卻因財力不濟,只得遺憾止步。
來到二層,四周的裝飾及器具,明顯更加高雅精緻,所用的杯盤碟盞也都是價值珍貴的古物。
碧色的帷幕中,幾名身姿優雅的女子如天女下凡般款款而來。
當中一人以白紗蒙面,令那精緻如畫的五官多出了朦朧之美,眼角一顆淚痣,將眼神襯托得顧盼生輝,其內似有柔情千轉。
女子的一對柔荑托著玉質托盤,盤上除卻一小壇酒外別無他物。
世人都說,鮮花還需綠葉襯托,女子周邊的幾人,樣貌亦都是上上之選,在她面前,卻無一例外地黯然失色,僅是一對會說話的雙眼,便有著無盡風情。
除卻沈青崖師徒,所有跟到這裡的看客,在女子出現後,氣息都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過了片刻,有人驚訝地道:「杜大家竟親自送酒來了!」
任浮屠回過神來,心道原來這人便是杜月嬋,這等媚骨天成的姿態,在合歡宗中怕也沒有幾人能與之相比。
「果然是佳人愛才子,美女惜英雄,杜大家被這位小兄弟的文采所打動,主動前來獻酒,未來必定又是一番佳話!」
沈青崖聽著眾人的討論,看著那一張張艷羨的面孔,心中卻是冷笑。
什麼美女惜英雄,分明是這位艷尊者見獵心喜,主動跑來驗貨了。
若他沈某人所料不差,那壇酒必然是……
杜月嬋端來了美酒,欠身行了一禮,柔聲道:「方才那首詩真是妙極,敢問郎君高姓大名,是何方人士?」
聲音果然清脆動人,好似一汪清泉,聽在耳中,受用到了心底。
任浮屠早有準備,抱拳道:「在下任浮屠,是金陵人士。」
金陵,正是四停居士陸子明的埋骨之地。
聽到這話,杜月嬋眼神忽閃幾下,隨即道:「任公子不喜金銀,奴家便以這壇美酒為謝禮。」
「此酒乃奴家依古方親手所制,如今只剩這麼一小壇,雖甘冽無比,卻無人能道出其名號。公子既是愛酒之人,若能道出此酒來歷,奴家便請你直上三樓,今宵只為公子一人演奏。」
任浮屠瀟灑一笑:「在下願意一試。」
他拿起那一小壇酒,撕開表面泥封,伸手在壇口輕輕一扇,清冽的酒香便瀰漫開來,不僅不醉人,反令人精神抖擻、提神醒腦,有飄飄欲仙之感。
任浮屠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這酒,似乎是失傳已久的百日醉!」
杜月嬋期待的眼神微微一暗,隨即露出禮貌而疏遠的笑容,還未開口,卻見任浮屠又提起酒罈,淺抿一口,進而面色大變,將酒勁化入真氣釋出體外。
「不對,這並非普通的百日醉!這是將十壇百日醉蒸成一壇,再以棲霞山寒玉為器皿,貯存千日以上的千日醉,又名『仙人倒』,非常人能飲之物。」任浮屠雙眼緊盯著杜月嬋,驚疑地道,「你怎會知曉此酒製法?」
杜月嬋的笑容消失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任浮屠,鄭重地道:「……請公子上三樓來,奴家自會為你解釋。」
杜月嬋自以為得計,其實一切謀劃都在沈青崖的預料中。
在一眾竊竊私語的看客裡頭,沈青崖在心中暗笑:
嘿,魚兒總算是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