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帶著兩位弟子在蓮花山谷中潛修,由小乙每隔三天進谷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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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不食人間煙火,兩名弟子畢竟還是血肉之軀,張公輔即便靠著啃草皮也能過活,但若是有的選,自然還是正經吃食更好。
這一天,小乙照舊送完了飯,坐在那看著張公輔吃完,道:「主人下回想吃些什麼,如今天氣漸寒了,可要再添幾件厚衣裳?納幾雙新鞋?」
張公輔張口吞下一個窩頭,擦了擦嘴,露出憨厚的笑容:「你送完今天這次飯,以後就不必再來了。明日我們就要隨師父啟程,這些天也辛苦你了。」
小乙驚訝道:「眼見得就要入冬了,沈道爺打算去哪?」
「揚州城內將有一場盛會,師父打算帶我們兩個去瞧瞧熱鬧。」張公輔隱瞞了些許實情,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
「你無心隨師父修行,想要在家侍奉親娘,倒也是應該的。可如今天下不太平,我這一走,不知何時回來,便將這塊玉佩贈給你,這是子明先生曾經的寶物,戴在身上有辟邪護身的妙效,是我特地向師父討來的。」
小乙連忙拒絕:「此等寶物,豈是我這鄉野愚夫可得,主人還是收回去罷!」
「你我名為主僕,實為兄弟,咱們之間的情義,難道還比不上這麼一塊石頭麼?」張公輔堅持道,「蓮花山主峰中,有我師父煉煞時的一處閉關洞穴,其中有些布置。」
「你日後若逢大難,只要拿著這塊玉佩,便可進入其中避禍。」
小乙聞言,感激涕零,對著張公輔鄭重地拜了三拜,將雙手舉過頭頂:「那,小乙便謝過主人賞賜……主人,我在你右手邊。」
「啊?」張公輔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老半天都在對著左手邊的一棵小樹說話,尷尬道:「最近修煉太勤,眼神稍有些不濟,哈哈……」
他將那塊靈玉交到了小乙手中,親切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無論何時何地,你我都是好兄弟!」
「天已不早了,趕緊回去吧,記得好生侍奉你母親!日後有緣自會相見!」
三天後,小乙又去了蓮花山谷一趟,果然已不見了沈青崖師徒的蹤影。
另一邊,沈青崖準備了一副車架,也無需什麼牛馬,直接讓張公輔背著韁繩拉車,晝夜兼程,於三天內疾行了一千二百里,進入了揚州地界。
江南自古以來,就是朝廷的賦稅重地,揚州更是重中之重。
此地鹽商身家豪奢,為博得美人一笑,常有一擲千金之舉。為了應對這些富得流油的肥羊,揚州城內的青樓行業也就異常發達。
如今,恰逢每五年一次的花魁大會,各地名妓齊聚於揚州,盛況更是空前。
不誇張地講,這就是一座建立在白花花的食鹽與脂粉堆上的城市。
「終於快到了。」
揚州城外,張公輔鬆開韁繩,抬手抹去額頭上的汗珠,隔著墨鏡朝著遠處揚州城看去,隱約見得其上有紅塵滾滾、慾念交織,好似一座巨大的熔爐,其內眾生皆為炭火。
「啊呀!」他心下一驚,「師父,這揚州城的氣息極為渾濁,恐損了你的清淨道體,恐怕不是好去處!」
「渾濁?」沈青崖道,「渾就對了,渾水才好摸魚,紅塵方可煉心。我正是要借這揚州城的千丈紅塵與煙火氣一用,不出意外的話,合歡宗的人馬,此刻也已經齊聚揚州。」
接著,他看向一旁氣宇軒昂、面如冠玉的俊秀書生。
「浮屠,是時候驗證這些天來的修行成果了,你可要精神點,莫給為師丟份。」
任浮屠手執摺扇,瀟灑地抱拳行了一禮,朗聲道:「是,師父。」
「花魁大會,表面上是選出江南三省的青樓行首。實際,也是合歡宗的宗主新老交接的重要時刻。」沈青崖叮囑道。
「這正是你改頭換面、重新打入合歡宗的好機會,妓子這行當雖是下九流,卻也由來已久,更與合歡宗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我有獨門消息,本次參與花魁大會的眾名妓中,就有合歡宗的艷尊者!」
「合歡宗未來的新宗主,就在她、憐尊者、妙尊者三人之中誕生。」
任浮屠驚訝道:「艷師叔……不,艷尊者用於隱姓埋名的身份,便是其餘兩位合歡尊者也不知道,師父是如何得知的?」
他太過驚訝,以至於有些口誤,把從前的稱謂也說了出來。
沈青崖對此神秘一笑,並不解釋,繼續道:「合歡宗選宗主,看的不僅僅是修為,還有魅惑人心的手段,要靠俘獲風流才子、玄門天驕來證明自己。」
「只要你能在花魁大會之中嶄露頭角,表現出陸子明傳人的身份,自然就會有人主動送上門。」
「合歡宗的上代宗主,因未能勾引陸子明入魔,常深以為恨。你一旦入局,必能成為影響宗主之位的勝負手。所謂,真正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就是這麼個道理。」
「你丹田被廢,雖以天人化生之法重塑根基,卻還要重新凝罡煉煞。為師的騰蛇離焰煞並不適合你,所以這煉煞之事,也得著落在合歡宗的身上。」
「能夠從這些人的身上弄來多少好處,就看你自己的本領了……可還記得本派的行事宗旨?」
「站中間,串兩邊。」任浮屠恭敬道,「此言絕不敢忘!」
「很好。」沈青崖點了點頭,向前一指,「今天晚上,咱們就去牛刀小試一番,如今先得找個落腳之處,走吧。」
豈料張公輔卻面露難色:「師父,我看……那地方,要不我就別跟著去了吧?」
沈青崖心想,倒也是,拉著張公輔去那尋花問柳的場所,難免令其想起傷心事。
再說就這副尊榮,除了去當個酒囊飯袋以外,似乎也派不上太大用場?
不如,暫且在外做一個負責接應的閒子。
「行,那你就先一個人呆著,隨時聽候為師差遣。」
張公輔鬆了一口氣:「是,師父。」
定計後,沈青崖、任浮屠裝扮為遊學士子,張公輔則偽裝為他們二人的僕從,先來到了揚州城外的雙安寺投宿,用一錠明晃晃的銀子作為香油錢,令住持和尚安排了一間上好禪房。
才剛安頓下來,沈青崖便帶著任浮屠出門,留下張公輔看守行李,大搖大擺地往瘦西湖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