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師出宮後,整理著衣服上的皺褶,加快腳步,扭動著纖細的腰肢一步一步走回碎玉軒。
燕北行正坐在轎輦趕往昭和宮,單手托腮靠在架上:「心煩意亂,皇后剛剛平靜下來,我如今又不識抬舉往後宮裡招人,豈不是掃了她的興致。」
幽怨的嘆氣聲讓一旁的李德順渾身一個激靈,他急忙搖頭:「皇上說的哪裡話?皇后娘娘寬宏大度,自然是不會心裡怨懟皇上。」
「話雖如此,可我心疼她,皇后整理六宮實屬不易,我不僅幫不上忙,還為她平添煩惱。」燕北行垂在右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緩緩的鬆開,想到今天在朝堂上,眾位大臣跪倒在地,請求他收下虞南王的女人時,心裡的煩躁如同海草般瘋長,將整個人包圍。
他早已經告誡宮中旁人,自己絕不會背叛皇后,可這些人偏偏往後宮裡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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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眾位大臣。
說話間燕北行幽怨的嘆口氣,自古以來,皇上後宮嬪妃多是大臣們的女兒或是一國公主,而昭合歡出生卻是極為平凡。
他們早也看不下去一國皇后居然是堂堂庶人,所以才會三番五次的上書進諫,只為讓他擴建後宮。
心裡越發的煩躁,燕北行反手將轎攆上的奏摺扔到一旁,冷哼一聲。
「皇上息怒。」一行宮人跪倒在地,李德順顫顫悠悠的把奏摺撿起,送到燕北行身邊。
燕北行嘴角微勾,無奈的吸了吸鼻子:「快走吧,別讓皇后等急了。」
說話間,一行工人站起身,加快了腳步。
剛剛過拐角,李洛師聽到慌亂的腳步聲,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片刻見用手帕捂住嘴巴,小聲的啜泣。
身後的宮女不能理解,急忙上前詢問:「小姐,這是怎麼了?」
「我被虞南王送到宮中來,可皇上從未給過我名分。我聽說皇后與皇上兩人感情如此好,而我卻是想插入他們感情的第三者,心裡實在過意不去。」說話間,李洛師泫然欲泣得咬緊下唇,楚楚可憐的看著身後的一幫宮人。
宮人昨天晚上受了賞賜,心裡自然是站在李洛師這邊。
「小姐這是哪裡話?皇上肯定會給小姐名分,最起碼也應該看在虞南王的面上封小姐為妃子。」宮人們急忙在身後附和。
「可不是嗎?咱家小姐性情乖張,能跟在小姐身邊伺候是我們的福分,就算是小姐不受皇上的寵愛,只要有身份在宮中,那也是當家作主的主子。」
宮女們的附和並未讓李洛師心裡踏實,她心裡厭惡的翻白眼,面上卻是楚楚可憐的點頭,用手帕擦拭著眼角的熱淚。
忽然到了拐角處,李洛師故意腳下一滑,趴在地上,膝蓋正巧磕在石子上,滲出鮮艷的紅色。
「好疼啊。」
燕北行此時正坐著轎攆走到轉彎,居高臨下的看著眼下的女人,黑曜石般的眸子滲出灼灼的光亮。
不可否認,李洛師長得確實傾國傾城,尤其是那雙眼睛和黃鸝般獨特的嗓音,簡直讓人流連忘返。
燕北行對此卻是厭惡不已,他心裡已經有昭合歡,完全容不下任何人。
「你是誰?」
冰冷的聲音讓李洛師心裡一顫,她並不是沒經歷過世事的小姑娘,原本以為自己的模樣足以讓燕北行魂牽縈繞,沒想到燕北行壓根不記得她。
李洛師輕輕咬著嘴唇,小聲的回答:「回皇上,臣妾是虞南王送進宮裡的人,臣妾名叫李洛師,還希望以後……」
虞南王這三個字足以戳中燕北行的心思,他冷哼一聲,微眯著雙眸打量著眼下的女人。
「別以為我不知道虞南王心思不純,把你送進宮來肯定別有目的。以後真不想再看見你,你最好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燕北行說話間便揮了揮手,乘坐著轎攆離開。
李洛師身後的一群宮女也徹底閉了聲,她們緩緩的把地上的李洛師扶起來,只能小聲的安慰:「小姐不要想太多,皇上如今正在氣頭上,皇上寬容大度,斷不會因為虞南王的事情而遷怒於小姐。」
虞南王這幾個字倒是提醒了李洛師,她對皇宮的一切了如指掌,怎麼可能不知道虞南王和燕北行二人有極深的矛盾。
如今虞南王把自己送進宮目的不純,燕北行心裡早有防備,斷斷不會這麼快接納她。
李洛師聲音溫柔,小心翼翼的從地上爬起,嘴角微抽的吸了口涼氣,擦拭著膝蓋上的傷口。
「沒關係,我知道你們是在為我著想。皇上如今看不上我也是理所應當的,我剛剛去皇后娘娘宮中拜訪,目睹了皇后娘娘的英姿,自然是明白皇上的心思。」
一句話,便是讓身後的宮女誤認為昭合歡眼裡容不下李洛師。
李洛師不再說太多,緊咬著下唇,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顫顫抖抖的回碎玉軒。
宮中的宮女已經議論紛紛。
「我聽說,新入宮的小姐身材卓越,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美的奪人心魄,可皇上壓根就看不上她。」
「可不是嗎?李洛師從皇后娘娘宮中出來後,便不小心摔到了十字路上,皇上見到後非但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反倒是徑直的走開,甚至出言絕不會讓李洛師在宮中好過。」
小太監鬼鬼祟祟的看著四周,幽怨的嘆口氣。
小宮女在一旁打抱不平:「李洛師什麼也沒有做,就算她是虞南王獻給皇上的人,皇上也不能因為虞南王而遷怒於一個女人,這太失風範了。」
宮人們的議論紛紛慢慢的傳到昭合歡耳朵里,她也知曉昨日燕北行眼看著李洛師摔倒在地憤然離開的事情。
一旁的夏荷攥起拳頭輕輕捶打著昭合歡的肩膀,厭惡的冷哼一聲:「皇后娘娘不要因為這些人的話,失了心裡的平和,李洛師如今入宮後便賞賜身邊的人,怕是要收買身邊的人為她說話。」
昨天聽了昭合歡的那番話,夏荷早已經了解李洛師的所作所為,如今宮裡議論紛紛,倒是像皇后故意把持著皇上,不讓皇上去見其他嬪妃。
昭合歡看著梳妝檯銅鏡里憔悴的面龐,幽怨的嘆了口氣,眉宇間的笑意定格。
「李洛師做的沒錯,她在宮中沒有可以依賴的人,肯定會打賞宮女,希望能找到可以信賴的人。」昭合歡自然理解李洛師的做法,只是如今宮裡的傳言越發旺盛,若是傳到大臣們的耳朵里,起不會在朝堂上說起此事。
她不想讓燕北行為難,更不想讓燕北行覺得自己是會吃醋的女人。
「話雖如此,可李洛師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她不過就是想……」夏荷還沒有把話說完,只見燕北行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才很識趣的轉身離開。
昭合歡見燕北行走進來,剛要起身,燕北行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拿起眉筆輕輕的描畫著眉毛。
「你的眉形本來淡,畫眉後更顯得妝容精緻。」燕北行輕聲細語。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昭合歡耳邊,她抿起雙唇,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和燕北行二人的身影,眼角眉梢沾染著笑容。
「皇上今日怎麼有心思過來了?」
「還不是因為李洛師的事情,我一路上聽到宮人們在一旁議論,心裡氣憤。」燕北行撇了撇唇,沒想到自己昨天氣憤之舉,如今居然成了人的話柄。
「看樣子是我太過寬容,才使得這宮中流言四起。」
低沉嘶啞的聲音透著憤怒,傳到昭合歡耳朵里,她緩緩的搖了搖頭,反手抓住燕北行骨骼分明的手腕。
「皇上不必如此生氣,宮人們願意議論就讓他們去說吧,皇上問心無愧就好。」
「我是問心無愧,可我怕皇后娘娘為此擔憂。你也知道,我怎麼可能會親近虞南王送進宮中的女人。」燕北行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輕輕把眉筆放在梳妝檯上,打量著昭合歡的臉。
「還是你讓我看得順眼,我們已經在一起多年,你從未讓我煩心擔憂。」
溫柔的聲音讓昭合歡思緒漸漸飄遠,她自然是記得自己陪在燕北行身邊發生的每一件事,如今燕北行正對虞南王的事情棘手,理所應當的會對李洛師發脾氣。
「可皇上應該記得李洛師是無辜的,縱使這個女人有攀龍附鳳的心思,但皇上也應該明白,她並無過錯。」昭合歡想勸燕北行寬容些,萬不得因為虞南王的事情,遷怒於旁人,否則傳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天下人該如何看燕北行?
「皇上愛國愛民,憂心朝堂上的事情,萬不得因為後宮的事情再多煩心。若是皇上心存煩惱,必定是我做的不好。」昭合歡說話間幽怨的嘆了口氣,說到底她倒是想要去會一會李洛師,想從她口中探知消息。
虞南王怎麼會送心思簡單的女人入宮,肯定會給李洛師暗中加派了任務,她想知道李洛師究竟抱著何種意圖?
燕北行整理的昭合歡身上的衣服,拿過大衣披在她身後,並不再回答。
「我們還是先去吃飯,我想你應該餓了。」
昭合歡牽著燕北行的手,二人緩緩的走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