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過期的誓言

  燕北行冷著臉,在門前來回踱步,卻偏偏不敢讓人上前通報,聽了回稟,得知她要護下容妃腹中的孩子,心中更是五味摻雜,百感交集。

  這一道小小門檻,在他和昭合歡之間,卻似隔江跨海般難以跨越。

  昭合歡深知那宮人回去,定然會將容妃被自己保下的事情告知燕北行。

  索性,她就倚靠在軟塌旁,強忍著一肚子怒氣,等燕北行來時,再一併在他身上發泄個乾淨。

  還未等她在腦海里斟酌完言語,伴隨著宮人在門外高聲的傳喚,那抹高大的身影便赫然出現在她的寢宮內。

  「歡兒。」燕北行前腳剛踏進門檻,不經意間就對上昭合歡那雙含著怒氣的杏眼,面容微微一怔,不知她又在生什麼氣。

  「貴為一國之君,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這種不恥的事情,就不怕傳出去,遭天下百姓的嘲笑嗎?」

  昭合歡重重地排拍了一下擺放在身側的小木桌,字字珠璣地盯著燕北行的眼眸。

  「和歡朕承認那晚的確是朕的過錯,所以,朕現在想趕在釀成更大的禍端之前,親手了斷這件事,算是給你一個交代。」

  燕北行幾步走到昭合歡跟前,大手一攬,在轉身穩穩坐在軟塌的剎那間,順勢將她摟入自己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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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是給她一個交代?

  昭合歡嘴角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悽慘地笑了。

  如果,這就是他向她交代的表達方式,那她寧可不要!

  「拿一個未出世的孩子當道歉的籌碼,燕北行,你還真是個狠心的男人。」

  昭合歡伸手欲推開他熾熱的胸膛,卻抵不住過他大掌的力氣,只能雙手放在自己的身前無力地抵抗著。

  明明前一刻她跟容妃還是站在獨立面,道不相謀的兩人。沒想到,這會因為一個無辜的孩子,而被迫跟那個女人站在統一戰線。

  昭合歡深吸了一口氣,倏然發覺眼前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是如此地諷刺。

  燕北行見昭合歡氣得連脖頸上都暴起了青筋,眉宇間儘是愁苦,不知自己到底該怎麼做,她才會消氣。

  「歡兒,曾經與你的山盟海誓,朕依舊謹記在心。眼下,唯有孩子消失,才不算負了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為了表達自己的真心,他握著昭合歡柔軟的小手,放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胸口處。

  千言萬語,都比不上實際行動來得真實。這是燕北行深有體會的一句感悟。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可笑的誓言,從你後宮坐擁三千佳麗的 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違背這句話的本意。」昭合歡不但沒有順應著他的歉意而息事寧人,反倒直接拆了他給自己所鋪的台階。

  她早該想到,帝王世家根本就不會讓這種誓言存在。

  是她,當初太過貪心。才鬼迷心竅地與燕北行許下這種自欺欺人的諾言。

  這個虛幻縹緲的夢,她早該醒了。可那痛苦的眷戀,纏繞著她的心,將她死死禁錮在這偌大的深宮內,沒有絲毫的出路可言。

  「我不管你今天的決定到底是什麼,我只有一句話,孩子是無辜的,我本為人母,皇上做出這樣的事,怕是不能為我腹中的孩兒祈福。」

  趁著燕北行出神的空檔,昭合歡緊咬著唇瓣,憤然甩了甩寬大的衣袖,坐到另外一頭的軟塌上。

  燕北行緊鎖著眉頭,瞥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感到一陣煩悶。

  為了能肩負起夫君的責任,他覺得自己這麼做,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昭合歡會不依不饒地再三阻止他的選擇。

  雖說孩子無辜,但就算被昭合歡保下來,以後的日子定然不會好過。

  所以,他這麼做,無疑是對涉及的任何一方,最好的處理方式。

  然而,令他感到無奈的是,就算他解釋到口若懸河,昭合歡依舊堅定自己的選擇,讓他最後不得不暫且打消想要把孩子徹底扼殺在萌芽中的念頭。

  就算他是一國之君,又怎樣?

  她從未懼怕過他的身份,也並不害怕燕北行或許一怒之下將她打入冷宮。

  她有她的選擇,他有他決定。不過,昭合歡還是希望,燕北行最終會對她做出妥協。

  燕北行深深地跟昭合歡對視了片刻,緊接著他低垂著眼,在鬆開握緊的雙拳間,倏然從嘴裡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隨你。」

  不知為何,這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如同針尖般刺入她的心頭,讓她不由地抿了抿唇瓣,隨手端起放在一旁的茶杯,藉以掩飾自己不自然的神態。

  「恭送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站在門旁兩側的宮人,見燕北行面色陰沉地離開,紛紛地低垂著眼,對著他畢恭畢敬地行了禮。

  不管皇上有沒有留意,在這種發火的節骨眼上,他們最好還是不要被抓到把柄為好。

  否則,他們極有可能會被送到宗人府幹苦力去。

  一想到,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對立而戰的兩位宮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聽著耳旁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昭合歡稍稍閉上雙眼,用指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悲哀。

  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容妃,眼觀鼻,鼻觀心,將昭合歡與燕北行剛才的互動盡收眼底。

  她下意識揉了揉自己平坦的腹部,心存僥倖能借著昭合歡的手,保住自己腹中的胎兒。

  雖說並不是燕北行的種,但只要今後她能加以利用,總有一天能將眼前這個自命清高的女人徹底拉下皇后的位置。

  深居後宮,唯有掌握實權,才能有話語權的存在。她這麼做,不僅是想保命,還想滿足自己野心的實現。

  「總有這麼一天。」她嘴裡呢喃地說著,暗自將握緊成拳。

  偌大的寢宮內又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靜,若是換做平日裡,站在周圍的宮人定然不會覺得頭皮發麻。

  可就在前不久,他們親眼目睹皇上和皇后因容妃腹中的胎兒,不惜撕破臉地爭吵。

  就算再怎麼想裝作視而不見的模樣,若是皇后餘氣未消,那倒霉地只會是他們。想到這,他們暗地裡面面相覷,巴不得找個地縫鑽到地底下。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臣妾為之前對您所做的錯事道歉。」容妃半跪在昭合歡的身前,面色愧疚地朝她磕了一個響頭。

  昭合歡心緒不寧地瞥了眼她這番舉動,心中沒有掀起絲毫的波瀾。

  「今天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前幾月最好呆在房中靜養,切不可亂跑。」昭合歡神態自若地囑咐,凌厲的眼神上下掃視著她,好似看透了什麼。

  「皇后娘娘說得是,既然這腹中的胎兒是您所保,臣妾定然會好好照顧,直這孩子能平安出世。」容妃邊說邊抬手,動作輕柔地來回撫摸著自己平坦的腹部,眉眼裡儘是掩飾不了的笑意。

  昭合歡不動聲色地將握在掌心的茶杯攥緊,深知自己今天的抉擇,無疑是救了一隻白眼狼。

  農夫與蛇的故事,她怎會不知?

  儘管今日她成功將容妃從燕北行的手掌心救出,但這並不代表她已跟容妃達成共識,順理成章地成為同一艘船上的人。

  多於的寒暄,她不屑去攀談,也無心去佯裝。容妃幾斤幾兩,她再清楚不過。

  「感謝的話就不必多說,有時間就回去好好養胎,順便讓御膳房給你的獨立列出一份補品清單。這懷孕的女人必須滋養著。」她輕描淡寫地說著,並沒有想要的容妃繼續攀談的興趣。

  「承蒙皇后娘娘的抬愛,臣妾定會好好照顧自己。讓皇后能看到孩子出世的那天。」

  說者看似無意,聽者看似無心。雙方含笑對視的眼神中,夾雜著波濤洶湧地另一片光景。

  此時,心猿意馬的兩位,心裡又不知打著什么小九九。

  「時候不早,容妃的身子恐怕也禁不住這麼跪,若無事,起身便回去吧。」昭合歡沒有過多地招待與她,字裡行間對她下了逐客令。

  呆在深宮的這麼久,早已學會看他人臉色的容妃,怎會不知昭合歡的意思。

  在宮人的攙扶下,容妃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頷首朝昭合歡行禮後,才轉身抬腳踏出寢宮的門檻。

  望著那道被眾人簇擁離開的倩影,昭合歡倚靠在軟塌旁,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眼眸中儘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今日既然幫了容妃,那她在這件事上便回不了頭。雖說,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

  起碼在心態上,她知道自己要一碗水端平才行。

  「皇后娘娘,再過會兒就晚膳了,您是想……」宮人雙手交握在身前,低垂著眼,不敢於昭合歡的眼神對視。

  儘管,她已經竭力克制自己緊張的情緒,但在脫口而出的一剎那,還是忍不住結巴。

  「晚些再用膳吧,現在沒什麼胃口。」昭合歡興致缺缺地朝她擺了擺手,沒有顧及什麼形象,便仰面躺了下去。

  反正,經方才自己跟燕北行這麼一吵,估計他今晚是不會同她用晚膳了。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盯著懸掛在頂端的床幔,微微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