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轉醒

  京城上空陰雲密布,這幾日百姓都處於一片昏暗中。

  灰濛濛的天空,同樣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燕北行在城牆上不知出神了多久,才被一道雷聲驚的回神。

  蘇烈謀反不成,已被誅殺。可頌涉及罪過十餘條,理應當斬。一切事情都好像塵埃落定,可是又好像一切才剛剛開始。

  燕北行這一路走來,失去的東西,遠比這皇位要珍重的多。但他別無選擇,既然坐上了皇位,就要擔負起九州天下的責任。

  他惆悵的看著遠方,思緒萬千:「朕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

  高聳的城牆上,平日裡溫和的微風,也比往常凌冽了些。他孤身一人站在那裡,說出的話語消散在風中。

  看著皇宮外的花草和鳥樹,燕北行的眼中多了幾分世事的滄桑。有些事,你只有經歷過,才能知道這其中的辛酸,從而被迫接受它教給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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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皇后娘娘用藥的時辰快到了。」安公公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城牆,他恭敬的低著頭,等待燕北行的吩咐。

  「嗯。」燕北行收回目光,下了城牆。

  自從昭合歡被救出來,便一直處於昏迷當中,幸好在宮中有御醫每日想辦法給她配藥,她才得以堅持到現在。

  「皇上,您有沒有覺得今日的天色好像晴朗了些。」安公公抬頭看著天,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聞言,燕北行也抬起頭,剛才他看了那麼久,也發現這天色好起來。如今再看也是一樣,灰濛濛的一片:「和前幾日一樣,沒看出哪裡晴朗了。」

  安公公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燕北行踏入大殿,看著桌上兩碗滾燙的湯藥,嘆了口氣。床上的人依舊沒有轉醒的跡象,臉色蒼白的很,嘴唇也沒有一點血色。他忍不住伸出手,認真的描摹著她的眉眼。

  「何時你才肯醒過來,看看我。」他握緊她冰涼的手,傳遞給她溫度。

  「皇上,藥涼了。」

  桌上兩碗湯藥,其實昭合歡只需要喝一碗。但是她處於昏迷狀態,一碗藥能喝掉一半就很不錯了。

  藥汁從她的嘴邊溢出來,燕北行忙用手帕幫她擦拭。日復一日,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都是他這樣照顧她,餵她喝藥。

  這件事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昭陽昭含,他們能否承受得住呢?

  燕北行閉著眼睛,道:「她的情況怎麼樣了,什麼時候醒過來?」

  御醫慌忙的跪在地上,為難道:「從娘娘的病情上來看,她之前一定是舊傷頻繁複發,導致她傷情反反覆覆,一次比一次嚴重。」

  聽到御醫的話,燕北行的心臟像是被揪起來一樣。如果當時他看出昭合歡虛弱,不對她惡語相向,那麼可頌就沒有機會挑撥他們,更不會被可頌折磨成這樣。他頹廢的站在那裡,第一次感受到強烈的無力感。

  「而且皇后娘娘本身情緒也很低沉,她似乎不太願意醒過來。」怎麼可能願意醒過來呢,燕北行自嘲的笑了一聲。

  最後,燕北行還是叫來了昭陽和昭含。

  兩個孩子開始以為昭合歡在睡覺,所以即使很興奮,也壓抑著雀躍的情緒,不敢太過大聲。很長時間後,他們才紅著眼睛,無助的看著燕北行。


  昭含趴在床邊,將手放在昭合歡的肩膀上,戳了戳:「娘親,你怎麼了,你能聽見,為什麼不理我們。」

  她委屈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昭合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娘,昭陽已經是男子漢了,可以照顧你和妹妹了。你不要生氣了,和我們說說話好不好。」

  昭陽小心翼翼的推著昭合歡的胳膊,可床上的人依舊閉著眼睛,安靜的讓他們害怕。

  「娘親……」昭含憋紅了臉,終於忍不住,眼淚如同決堤一般掉了下來:「你不疼含兒了嗎,你不是說最喜歡含兒了嗎,你怎麼、娘親……」

  她帶著哽咽哭喊著,那模樣見了就讓人心疼。

  燕北行不忍心,上前抱住他們,將他們護在懷裡。兩個孩子緊緊的抓住他,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衫。

  「娘,你放心,你好好休息,我會、會照顧好妹妹的。」昭陽的聲音里也有一絲哽咽,強忍著眼淚,他把手放在昭含肩上,拍了幾下。

  隨後,昭陽,昭含被送回了寢宮。

  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戶,照在昭合歡的臉上,羽扇般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

  天,終于晴了。

  一陣風吹起他們的衣衫,昭合歡的手指顫了顫。

  「歡兒!」燕北行急忙握住她的手,激動的心臟仿佛要跳出來,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咳…」昭合歡皺著眉,幾不可聞的咳了一聲,一滴淚水盈在眼角。她現在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燕北行忙喚來御醫,握住昭合歡的手卻沒有鬆開。

  「昭陽和昭含找我了。」

  昭合歡強撐著身子,作勢就要下床去找他們,被燕北行攔住了。

  「他們剛走,明日你好些再讓他們來看你,你趕緊修養好身子,別讓我……」他頓了頓,改口道:「別讓他們擔心。」

  他現在感覺,他和昭合歡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想介入,可又怕她牴觸他。

  昭合歡醒來沒多久,就由於體力不支,沉沉的睡過去了。

  「皇上不必擔心,既然醒過來了,那皇后娘娘暫時就沒有大礙了。只要注意我藥方上寫的,修養一段時間便可以痊癒了。

  「嗯,下去吧。」燕北行的心終於放下了,他疲憊的躺在昭合歡窗邊,不知何時睡著了。

  昭合歡由於體虛,睡得特別不安穩。第二日一大早,她竟然就醒了。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她全身好像都輕飄飄的,額頭上有一層虛汗。

  她艱難的撐起身子,想要下床時,才發現燕北行躺在床邊。她揉了揉太陽穴,腦袋暈暈沉沉的,一瞬間什麼都沒了。

  良久,她才恢復過來,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

  這時燕北行睜開了眼睛,見昭合歡也醒,關切道:「身子好些了嗎?」

  「嗯。」昭合歡點點頭,臉色依舊不像昨日那麼蒼白了。

  昭合歡醒了幾日之後,開始飲食和吃藥,病情有了很明顯的好轉。臉色已經紅潤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眼神也不再黯淡無光,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看著晴朗的天空,昭合歡的心情也跟著舒暢了些。

  「聽說當時還念著叛軍首領當初平復邊疆有功勞,給他厚葬了呢!」

  「那咱們這下可算遇到明主了!」

  兩名丫鬟邊擺著花盆,邊在嘰嘰喳喳的討論叛軍的事。

  「可不是嗎,當今皇上確實把這天下治理的……」

  「你們說的叛軍首領,可是蘇烈?」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丫鬟抬頭,為難的看著窗邊的昭合歡。

  燕北行本在批閱奏摺,就聽到傳報說昭合歡要見他。

  「讓她進來吧。」

  話音剛落,昭合歡一把推開了御書房的門。

  見她臉色不對,燕北行就遣退了下人:「怎麼了?」他已經隱約猜到是什麼事了。

  「蘇烈……死了?」

  燕北行沒有說話,一時間,氣氛安靜的可怕。

  「對不起。」最終還是他輸了,拗不過她。燕北行向昭合歡認錯,但是後者只是不停的搖頭,眼淚瞬間湧上眼眶。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當初就說過,他不是壞人,可是……」昭合歡紅著眼,好不容易紅潤起來的臉色又變得蒼白:「他在哪裡,我要去祭拜他。」

  「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去找他?好好留在宮裡養傷。」竟然聽到她在他面前思念一個死人,他難道還不如一個死人嗎?燕北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拒絕了昭合歡。

  「我做什麼,不需要徵得你的同意。你我早就……」

  溫熱的唇封住了她的嘴,將她絕情的話堵在喉嚨。燕北行很怕很怕,她說出那句話。

  「你幹什麼!」昭合歡猛的推開燕北行,隨後揉了揉昏脹的太陽穴,癱軟的倒了下去。

  等到昭合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她看著旁邊的侍女,還有門口的侍女,讓她們先出去。

  「皇后娘娘,皇上吩咐過,奴婢必須貼身守在您身邊,還請您別為難奴婢才是。」侍女低下頭,那樣子也怪可憐的。

  果然,她就知道燕北行會這麼做。昭合歡無奈的躺下,情緒複雜。

  想必現在這裡都布滿了守衛,說好聽點是保護她,難聽點就是不讓她逃出去。

  嘲諷的勾起嘴角,眼淚從眼眶裡溢了出來。

  自從被囚禁起,昭合歡終日悶悶不樂,以淚洗面,病情也沒有前幾日好的快了,甚至還有點加重的跡象。

  窗外繁星點點,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個失眠的夜晚了。每次想到蘇烈,總覺得虧欠他太多。最初相識不過是因為她救了他父親一條命,他放了她一條命。到後來成為生死之交,最後竟然被她深愛的男人親手賜死。

  說到底,燕北行終究是不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