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雪上加霜

  走過曾經千百次走過的路,又看到了她當初拼了命想要逃出的宮殿。高聳的城牆,自從她剛剛踏進皇宮起,就變得壓抑無比。

  不知從哪裡飄來的花香,總算為沉寂的土地帶來了一絲生機。昭合歡抬頭,原來是無知的孩童在這裡種下的花草。明明是花團錦簇的景象,可觸目所及昭合歡只看得見悲涼。

  「這裡怎麼會有花草,我說剛才怎麼聞到一股香味。」帶頭的侍衛擰著眉毛,拔出長劍,正要砍下去。

  「等等,」昭合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開口,只能硬著頭皮勸道:「算了吧,長在那裡也不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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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輝煌,一如既往的沒有人情味。

  昭合歡感嘆,繼續同他們向前走著。

  這次回來,沒有人知道她的後果是什麼。被燕北行接受,繼續做她寵冠後宮的皇后,她則富貴一生,權利無邊。若燕北行拒絕……

  「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您走了之後,皇上就一直沒笑過。」帶頭侍衛實在是看昭合歡太過消沉,便開口同她閒聊。

  幾乎見到她的人,都會和她這麼說。昭合歡笑了笑,道:「若是他不肯接受我呢。」

  聞言,那帶頭侍衛立馬搖頭:「不可能,皇上對您如何上心,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

  整個皇宮,都沒有人想過,昭合歡回來會被拒絕。曾經皇后寵冠後宮,耍性子發脾氣,皇上都不會計較。就算是常人犯下會誅九族的罪過,換成皇后,他也是一笑了之。

  對於昭合歡,他總是無限制的包容和寵溺。

  若是這次被燕北行拒絕,她的地位便會一落千丈,恐怕要遭受不少人的唾棄。

  「現在想想,我當初還真是有夠任性的。」昭合歡感慨:「聽他的話,做他羽翼下的安穩女子,該多好。」

  「是啊,皇后娘娘,不過現在也不晚。」

  聞言,昭合歡莞爾一笑,眸子裡依舊是一片愁色。

  「若是重新來過,怕是還要攪的他不得安寧。自然也不會,做個安穩女子。」她喃喃道,略微蒼白的臉頰上,染上了幾許無奈的情緒。

  她從來沒有為她逃出皇宮,逃出這座牢籠,而後悔過。

  「皇后娘娘,到了。」帶頭侍衛向昭合歡點點頭,便帶著侍衛離開了。

  熟悉的宮殿,在她夢裡出現過無數次。再走幾步,她就會看到那個頻繁出現在她夢裡的男人,那個她朝思暮想,重回牢籠,也要見到的男人。

  「大膽,這裡也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嗎。」太監一聲尖利的高音,惹得昭合歡抬頭向上看。

  階梯盡頭,站著一身黑袍的安公公,臂上架著拂塵。正是燕北行身邊的人!

  昭合歡抿住唇,決絕的看著眼前的殿堂。她閉上眼睛,鼓起勇氣跪了下去:「稟告公公,民女昭合歡,求見燕北行。」

  「都到了大殿門口,你也好意思說求見?」

  一道柔媚的女聲,從大殿裡傳出來,聽的昭合歡一顫。這道聲音好像直接剝開了她的胸膛,把她的心臟擊穿,她的心涼了半截。

  罷了,她離開了這麼久,他這麼做,也情有可原。昭合歡安慰著自己,剛要說話,便被傳了進去。

  「讓她進來吧。」聲音清冷,不摻雜一絲感情。不愧是帝王,他終於做到了。

  昭合歡勾起嘴角,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當初見到他都是不用行禮的,如今……怕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一步步踏入大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口上。她低垂著頭,竟然不敢面對前方擁依的一對。

  「見到皇上,為何不下跪?」依舊是那道嬌媚的聲音,這種女人比她這種要強的女人要好太多了吧。

  昭合歡心裡自嘲,重重的跪了下去:「民女昭合歡,見過皇上。」她多想抬頭看看他,但是又不想看到他和其他女人站在一起。

  「為何不抬頭,是沒臉見朕嗎。」這次的聲音里,帶著無奈,掙扎,和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寵溺。

  昭合歡忍住眼淚,她抬頭,終於見到了夢裡的男人。他還是面無表情,一副冷血絕情的樣子,可她卻能從他的眼睛裡,讀出很多感情。

  他滄桑了很多,臉龐也堅毅了很多。這種堅毅讓她害怕,就好像離開了她,他也一樣能很好的活下去一樣。

  昭合歡承認,她自私,她想要燕北行和她一樣,沒有了對方就陷入深淵,活不下去,眼裡只有彼此。當他和其他女人站在一起時,她才明白她有多愛他,多捨不得他,多不想分享他。

  「哭什麼,以為這樣,就能彌補你和蘇烈通情的罪過嗎?」可頌見燕北行要舊情復燃,連忙出言嘲諷昭合歡,同時也在給燕北行警醒。

  聽到可頌的話,昭合歡才回過神,發覺自己哭了,連忙擦乾眼淚。她的目光微微移動,才發現在燕北行旁邊的,竟然是可頌。

  「胡妃?」看到可頌,昭合歡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皺眉道:「我和蘇烈是清白的,你不要在這裡挑撥離間。」

  見到昭合歡爭辯,可頌便更加的眉飛色舞:「哼,誰知道呢?你出去這麼久,沒人看著你,又是勾結國公,又是勾引蘇烈的……」

  「胡妃!」看到燕北行越來越陰沉的臉色,昭合歡氣急:「你這麼做,無非就是想挑撥我和他的關係,口說無憑!」

  「她口說無憑,就不會站在這裡了。」燕北行看著昭合歡,難掩眼底失望的神色。

  聽到燕北行為自己說話,可頌先是愣了會,隨後連忙應和道:「就是,我口說無憑?你才口說無憑!」

  有了燕北行的撐腰,可頌更加的肆無忌憚,繼續道:「如果你和蘇烈沒有問題,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找皇上?是因為蘇烈靠不住,謀反沒有勝算吧。」

  可頌得意的模樣,昭合歡實在是看不下去,乾脆也不和可頌爭辯了。她把視線落到燕北行身上,與他四目相對:「你相信我嗎?」

  她蒼白著臉,經過這一路顛簸,還有剛才可頌的話,讓她更加疲憊,嘴唇沒有絲毫的血色。

  「你這又是想博得皇上的同情?」可頌嗤笑一聲,絲毫不掩飾她對昭合歡的鄙視。就好像說謊的,真是昭合歡一樣。

  燕北行沉默良久,才道:「你還要繼續這樣嗎?你回來,終究還是會走的。」

  每次都是這樣,她回來之後,無論他怎麼討好,她都不會留戀,還是會逃出去的。讓他真的綁著她,困著她,他又怎麼忍心。她還要利用他對她的感情,當作屢次出宮的籌碼嗎?

  「不……」面對這樣的燕北行,昭合歡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不停的搖頭,心裡像是被刀劍生剮千萬次。

  旁邊的可頌見縫插針,怒道:「你這不是在耍皇上嗎,你把皇上當作什麼了?把皇宮當什麼了?以為這裡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說完,不忘觀察燕北行的臉色,果然越來越陰沉了。

  上位者的威嚴瞬間爆發,這種氣氛壓的可頌喘不過氣。她皺著眉,用力掐著衣領,想要拉住燕北行,卻在觸碰到他衣袖的時候,猛的被他甩開。

  「昭合歡,你知不知道你傷朕多深。」危險的氣息逐漸消散,燕北行就像是被遺棄的孩童,目光空洞的看著昭合歡。

  他在這座皇宮中飄蕩,想要抓住任何她的蛛絲馬跡。每次想她想到不能自拔的時候,他都會漫無目的的在皇宮中遊走,不允許任何人叫他管他。

  因為這樣,他就會在不經意間捕捉到她的痕跡,就好像她還陪在他身邊一樣。

  這樣的燕北行,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他是堂堂帝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可面對她,他就是手無寸鐵的罪犯。

  聽她差遣,任她胡鬧,就好像在償還他愛上她的這個罪過。

  燕北行頹廢的倒在龍椅上,忽的勾起嘴角。他語氣悲涼,笑道:「昭合歡,從此你我不再有夫妻之情,之前你我說過的話,也一概不做數。」

  昭合歡只記得,她當時聽到這些話,好像跌入深海一樣。窒息,焦慮,寒冷,看不見希望。隨後她就是拼命地解釋,拼命地靠近他,拼命地……想要告訴他,她是被冤枉的,她愛他。

  可這一切就好像是註定一樣,當初她怎麼推開燕北行,現在怎麼被他推開。

  「所謂的……有因必有果嗎?」昭合歡虛弱的躺在牢房中,眼角的淚水滑到臉上。她把眼淚抹到手上,這是來到皇宮之後,唯一讓她感受到暖意的東西。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你。」昭合歡笑著喃喃道,一陣微風吹過,原本溫熱的眼淚也不再存在暖意。相反,有眼淚的地方,倒涼的徹骨。

  這個皇宮啊,真是傷透了人心。可她愛的人,偏偏就生活在這裡。

  燕北行怒極,大掌拍向案幾道:「可你三番五次離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