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安玲瓏喚了一聲,嘴角掛著冷笑。
安太傅莫名覺得她這笑有些駭人,不過也沒有多想,只是以為她是心裡賭氣:「怎麼了?」
慢跑幾步跟上安太傅,安玲瓏張望四周,沒看見人,才小聲道:「爹,時辰到了,咱們走吧。」
安太傅的身子一僵,像是沒有聽清她的話一般,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說,咱們走吧,與其在這裡受制於國公,還不如逃出去。」安玲瓏鄭重的拉住安太傅的手,繼續道:「反正咱們在這裡也只是國公的籌碼,而且國公他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夠戰勝燕北行,所以咱們現在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很少有下人來往。安太傅這才挺直了身子,搖了搖頭:「不妥。」事到臨頭,安玉丞又猶豫了起來。
看著越來越黑的天色,安太傅眨了眨昏黃的眼睛,牽連著眼角的皺紋,勸道:「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他揮了揮手,勸她趕緊回去。奈何安玲瓏的倔脾氣又上來了,不達目的不罷休。
「爹,你怎麼也不為你女兒想想?現在咱們還哪有地方讓國公利用的?哪天他一個不高興,咱們的命就都不保了。」
安玲瓏嘟著嘴,皺著鼻頭繼續道:「咱們留在這裡,就是吊著脖子過日子,處處小心謹慎,我可不想下輩子就這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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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玲瓏現在正值芳華,如果讓她在這裡委曲求全,似乎真的是對她不公平。
安太傅思索一番,猶豫了很久,還是搖頭道:「咱們在這裡雖說要小心謹慎,但是吃得飽穿的暖,還有人伺候著。如果逃了出去,指不定就成了國公追拿的逃犯,還不如在這裡……」
「爹!」安玲瓏一跺腳,她最看不慣的就是她爹這幅樣子。唯唯諾諾,一輩子都是給別人當狗的命!
「你難道就甘心被別人使喚?」安玲瓏走近安太傅,一字一句道:「還有我,以後怎麼辦?我的終身大事難道也要交給別人決定嗎?」
聞言安太傅心裡一驚,身子一軟倒在地上,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原來他是太傅,自然不用擔心他寶貝女兒的婚姻。
如今他落魄至此,恐怕以後他的女兒,也要淪落成政治工具。
「這……」安太傅皺著眉,咬咬牙,道:「那也不行!」
就算現在苟且過日子,也比逃出去後過那種逃亡的日子強。
就算是以後她的婚姻他不能做主,但是好歹嫁的也是富貴人家,吃飽穿暖不成問題。只要能夠安穩的活過這輩子,就好了……
「好。」安玲瓏赤紅著雙眼,笑道:「反正我今天說什麼,你都不會跑是吧?」她笑著後退,眼角豆大的淚珠一個接一個的滑下來。
安太傅哪裡見得自己的寶貝女兒流淚,連忙跑過去抓住她,替她擦乾眼角的淚,苦口婆心道:「女兒啊,爹這輩子最難放下的就是你了,要不然我早就在太傅府沒落的時候,跟著去了。」
「爹……」安玲瓏抽噎著,眼眶裡充滿了淚水,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安太傅嘆了口氣,道:「你就是爹活下去的念頭,沒有你,爹恐怕撐不到現在。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說著,安太傅的鼻尖一酸,也跟著哭了起來。
「爹……那我們回去吧。」安玲瓏扶著安太傅,乖巧的模樣,讓安太傅總算是舒了心。轉身間,安玲瓏眼底閃過一絲冷笑。
不知不覺,已經入夜了,月色是不是被雲朵遮蓋起來,一點光亮都沒有。觸目所及都是一片漆黑,自然也見不得夜色中的那抹身影。
安玲瓏看著前方,跌跌撞撞的向前摸索著。
沒想到這條路她走了上百遍,現在走起來怎麼還是這麼困難。
「奇怪,應該是轉彎了啊……」安玲瓏急得額頭上都是汗,惱火道:「真是的,今兒個還真是黑!」說完,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繼續向前摸索。
然而畢竟是女孩子,而且虧心事做的也不少,這種天黑風高的夜晚,難免有些滲人。
「怎麼還不來……」安玲瓏故意放慢腳步,一步三回頭的向後看。照理說應該來了啊……
「玲瓏?」
正想著,就聽身後一聲低吼,聲音明顯是在隱忍。安玲瓏收起笑意,裝作驚訝道:「爹,是你嗎?」
她就知道,她爹一定會跟來!
安太傅急忙過來,手上還拿著蠟燭。安玲瓏把蠟燭吹滅,道:「爹,你現在可攔不住我。」
「好好好,走吧走吧。」
安玲瓏一笑,兩人在黑夜中摸索著。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安玲瓏和安太傅已經逃出了玉林別苑很遠了。
實在是沒了力氣,安玲瓏靠在樹旁,對安太傅道:「爹,是不是為了我,你什麼都願意做。」
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突然問這個,安太傅也沒多想,氣喘吁吁道:「你可是我女兒,自然都是為了你。」
聞言安玲瓏爬到他身後,意味深長道:「爹,那你為我做最後一件事吧。」
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這片樹林中,突然颳起風,風沙迷了兩人的眼。
所以安太傅也沒聽清她說什麼,他揉了揉眼睛,不明所以道:「什麼?」
自從他昨晚跟著她出來,眼皮就一直在跳,直到現在也沒停下來。
安玲瓏忙收起手上的匕首,用衣袖擦著眼睛。安太傅回過頭,幫她吹吹眼睛。
「爹,你轉過去,我給你捏捏肩。」安玲瓏笑道,雙手撫上安太傅的肩頭,為他捶背捏肩頭。
安太傅閉上眼睛,嘴角掛著笑容:「你這都多久沒這麼伺候我了?真好,真好啊……」
他的臉上還帶著灰塵,皺紋巴巴的樣子,像極了街頭乞討的老頭,哪還有當初一點點的貴氣。
長嘆一口氣,他道:「是爹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不……不!」不知何時,安玲瓏已經泣不成聲了。她艱難的喘著氣,面露猙獰:「爹,女兒不孝,下輩子一定報答您!」
他轉過頭,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頭上。
「你……」
「爹,對不住了!」
刀刃閃著寒光,安玲瓏一咬牙,鮮血噴薄在她臉上,刀刃上的寒光被血漬覆蓋。
舔了舔嘴角的血漬,安玲瓏癲狂一般,仰天大笑,雙目赤紅。
「爹,你放心,我會替你,好好的活下去。」
太陽的餘暉還未完全消散,安玲瓏拖著疲憊的身子,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她的懷中抱著一個盒子,一個雕刻精美的盒子。
「來人!我要見燕北行!」安玲瓏打開盒子,侍衛一驚,慌忙通報,同時看向安玲瓏的目光,帶著驚恐。
有了這盒中的人頭,她如願見到了燕北行。
大殿上,燕北行一身龍袍,俯視跪在地上的安玲瓏。
「你提著你父親的人頭,來見我?」燕北行眯著眼,說話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慄。許久未見,他倒是憔悴了很多。
聞著這股刺鼻的血腥味,安玲瓏扯了扯嘴角,道:「我要狀告昭合歡!」
此話一出,燕北行身旁侍衛的心立馬吊了上來。
「你有她的消息?」燕北行已經多日沒有她的消息了。
安玲瓏嘲諷一笑:「沒錯,而且我還知道,她勾結國公,欲意謀反,使計要拿下皇上您的八座城池。」
「所以,你帶著你父親的頭顱,來投靠我?」
「沒錯。」安玲瓏點頭,繼續道:「我受不了他們兩人的惡行,所以……殺了我的父親,逃了出來。」
「你的父親是你殺的?」燕北行微微皺眉,對這個安玲瓏更加厭惡。緩了緩,他繼續道:「朕憑什麼相信你?就因為你這顆人頭?」
「不,我還有證據。」
說著,安玲瓏拿出當初在昭合歡身上扯下來的布料,交給燕北行。
「這塊布料就是當初在國公那裡,我與昭合歡撕扯,從她身上扯下來的布料。」
燕北行眸子微凝,握住布料的手掌緊了緊。這牡丹花色,也只有皇后才能用!
隨後安玲瓏又捏造了一些有關於國公和昭合歡合夥謀反的事情,燕北行都心不在焉的應答著。
「還有,昭合歡她……」
「好了,說了這麼久你也累了。」燕北行不耐煩的揮了揮衣袖,讓人安排她下去。
見狀,安玲瓏慌張的推開侍衛:「那,那皇上,你是還要將我關進大牢?」
「不是。」
「那他們……」
揉了揉太陽穴,燕北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道:「他們只是帶你下去休息,不會傷害你。雖說你現在已經棄暗投明,但畢竟也是罪犯。在這裡你可以隨意行走,不過我會派人時刻監督著你。」
說完,他就徑直走向屏風後,不顧安玲瓏的追問。
「安小姐,請隨我來。」
「不用你扶著我,放開!」安玲瓏打了侍衛一巴掌,氣沖沖的向大殿外走去。
那名侍衛只是為她引路而已,都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何況她還殺了自己父親,誰敢碰她。不過侍衛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心裡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