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答案顯然很合國公的心意,他沒有說話,而是派人把事先準備好的紙筆拿過來。
他拿著紙筆,在昭合歡面前晃了晃:「你現在是死是活,完全憑我一句話。」
昭合歡知道,現在不是裝傻的時候:「所以,要我寫什麼。」她艱難的撐著身子,雖然虛弱,但是眼神卻比往常更加有神。
「我要你告訴燕北行……」國公嘴角勾起,看著昭合歡:「讓他拿八座城池來換你一條命。」
昭合歡想都沒想,當即應下來:「好。」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輕鬆就答應了,國公倒是高看了她一眼:「不錯,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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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國公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安太傅就越發的不安。解決了昭合歡的事,接下來不就是他和安玲瓏了嗎?
他們現在可是全都靠著國公,而且他們對於國公來說,基本沒有什麼用了。殺了他們那倒不至於,但是國公只要一個不高興,就完全可以把他們扔出去。
沒了國公的庇護,他們就什麼都不是了。況且安玲瓏平日就嬌縱跋扈,欺負不少人,若是他們失勢……後果簡直不敢想。
就因為安玲瓏的錯誤懲罰,就沒了國公的庇護,實在是得不償失。
國公當然不知道安太傅此時的想法,所以當他回過頭看見愣在原地的安太傅時,開口問道:「太傅怎麼還不帶著您的千金下去,沒看夠嗎?」
語氣充滿了嘲諷和不滿,轉頭又對著安玲瓏道:「還是說,你覺得剛才打的還不過癮?」
「不不不,我們沒有這個意思,我們這就下去,這就下去。」安太傅慌忙的行禮,趕緊拉著安玲瓏出去了。
出了門,安太傅越想就越生氣。他何時像現在這般狼狽過?原來好歹也是太傅,有一定的地位。現在越活越挫,還不如一條狗。
然而這些都是因為他的女兒。
想著,他停下腳步,指著安玲瓏道:「是不是我平日對你太過寵溺?你怎麼這般的不成器!」
安太傅深深的吸了口氣,整個人還在剛才的恐慌中沒有回過神。現在他的心還吊著,生怕國公將這件事追究下去,惱怒他們做錯事,從此不再庇護他們二人。
而安玲瓏聽到這話,不可思議的看著安太傅。想不到平日說都捨不得說她的父親,今日竟然為了昭合歡呵斥她不成器。
她皺著眉,不甘心道:「爹,你怎麼也這樣說我?你難道不知道我對昭合歡有多恨嗎?」
「你對她有多恨,我當然清楚,但這也不是你衝動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在去找昭合歡之前,你想過我沒有?」安太傅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即使這樣,他也沒有動手打安玲瓏一下。
「我……」安玲瓏咬著下唇,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她當時只想著讓昭合歡不好過,昭合歡死了,讓她償命都行。
安太傅搖了搖頭,嘆氣道:「你啊,苦了我這一片心。只要咱們在這好好的,就可以安穩的過日子。」
「安穩的過日子?爹,你想的太簡單了。」
聞言,安太傅也有些惱火,訓斥道:「我想的簡單?那你說,昭合歡那條命,好歹能換來八座城池。你呢?你的命能換來什麼?」
這句話戳中了安玲瓏的痛處,她瞪著眼睛,跺腳道:「爹,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反正不管我怎麼樣,我都是你女兒,我這樣和你拖不了干係!」
「女兒啊,我就是想告訴你,咱們現在什麼價值都沒有,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才能保住這條命。」安太傅又開始他的苦口婆心,不過這次還是和往常一樣,安玲瓏根本聽不進去。
安太傅剛才的那席話,安玲瓏越想越生氣。昭合歡的命能夠換八座城池,她的呢?
手掌緊緊的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嵌入手心裡,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滴落到地上。安玲瓏怔怔的看著血漬,痴痴的笑了,心中對昭合歡的恨意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安玲瓏頷首輕笑,笑聲中帶著輕嗤:「父親,您怎麼執迷不悟呢!從前您朝傾權野,忘了前朝如何勾結政黨,忘了皇族貴胄如何步步為營了嗎?我以為你救我出來,為的是我們將來有一日,不再依靠燕北行,也能平步青雲!」
安太傅愣了一愣,昏暗的燈光下面容顯得蒼老了許多,狹長而銳利的目光盯著安玲瓏,很是詫異:「玲瓏,你到底想說什麼?爹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什麼榮華富貴,什麼一手遮天,爹不要了!只有你活著,才對得起你那死去的娘!」
「爹!可是女兒做不到!」安玲瓏嘶吼出聲,兩行清淚順著精緻好看的面頰便流了出來。
她哽咽道:「女兒十六歲起便拒絕了所有公子的求婚,十八歲入宮,得不到他的一絲寵愛,昭合歡哪裡比我強?憑什麼她的命,要比我的命值錢?是天道不公!」
安玉丞重重的嘆了口氣:「玲瓏,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天道?天子便是天道,既然皇帝他喜歡昭合歡,昭合歡便是天道!你要和爹認了這條命,莫再追求那些觸不可及的東西。」
安玲瓏緘默不語,半晌,太傅重重的嘆了口氣離開。
安玲瓏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突然開始發瘋般的笑,她笑父親聰明一時,糊塗一世!既然與國公倘了這躺渾水,還想全身而退嗎?
若有朝一日,國公真的能坐上皇座,他怎麼可能留下目睹過自己如何謀權篡位的安玉丞?屆時清肅朝宦,第一個便是他們安家!
夜深人靜之時,安玲瓏身上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袱,手持一根蠟燭,悄無聲息的避開玉林別苑所有的侍衛,來到了安玉丞的房中。
「嘎吱——」寂靜的夜空被一道開門聲劃破,安玉丞一個激靈便從床榻上翻身而起,繼而拿過枕下的匕首,戒備的望著房門處。
「是誰?」自從在牢獄走過一遭後,他便養成了只要有一絲動靜便馬上警惕起來的習慣。
安玉丞鬆了一口氣,緩著胸口問:「玲瓏,你不好好睡覺,這是在做什麼?」看到安玲瓏身上的包袱,安玉丞詫異了幾分。
「爹,我要帶你離開這裡。」安玲瓏二話不說,便開始幫父親收拾行囊。
安玉丞更是詫異了,他上前抓住安玲瓏的皓腕:「女兒,你瘋了?我們前腳剛走,國公一定後腳便派人追殺,我們能走到哪裡?」
安玲瓏甩開鉗制住她的那雙蒼老的手,月光從窗外透射進來,灑在父女倆身上,仿佛渡了一層餘暉。太傅沒有注意道,安玲瓏垂眸的一瞬掩住了眸底的那絲不敢與厭惡。
再次抬眸時,眼底又是一片清明。
「爹,您既然知道他不會放過我們,為何還要一直留下等死?無論國公是成功還是失敗,我們只有死路一條罷了,不是嗎?那個老匹夫之所以將您留下,不過是想要利用您出面對付燕北行,縱然計劃失敗,也可以全數推在您的身上。」
安玉丞沉默了,不得不說,安玲瓏分析的很有道理,讓他啞口無言。
「父親,您不過是他養的一條替罪羊罷了!與其投靠國公,成為國公的籌碼,不如我們快點逃出這玉林別苑,我們父女二人尋一處僻靜之地,隱世過完一生,您說好不好?」
安玲瓏小聲的一步一步引誘著自己年邁而固執的老父親。
她不怪父親,任誰一屆高官,在經歷了牢獄之宅後,又怎麼能不顧一切的去拼呢?他只是想活著罷了,甚至不敢去想能活多久。
最終安玉丞下定決心一般點頭:「好!我跟你走,我們父女二人,遠離這些爭鬥喧囂。玲瓏,是父親對不起你,不該把你送入宮中,帝王冷漠無情,父親不該要你承受這些,若帶你走可以彌補一些,父親願意帶你走。」
安玉丞時常在想,若是當初沒有縱容女兒的執拗,將她送入皇宮,是不是亦沒有今日的一切?
「侍衛每三日輪值一班,待會兒…我們依舊從那個洞中逃走,沒有人會發現。」安玲瓏已經收拾好了一切,帶著父親又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二人的身影消匿於夜色當中。
前院中侍衛仍在巡邏,偶然閃過點點星火,安玲瓏與父親二人順利的逃出了玉林別苑,眼前是荒蕪一片,別說沒有一處燈火,亦沒有一絲的聲音,此處格外的荒涼。
玉林別苑本就在京城的荒郊處,此等地方除了獵人會來此打獵之外,想必是人煙稀少。
「父親,快走吧!此處不值得您留戀,小心待會兒不但走不掉,還會被國公給抓住!」
安玲瓏看到安玉丞仍然痴迷的望著這座修葺豪華的別苑,暗自嘆了口氣。
他這一生,不謀權,不謀位,一世不過是一屆低官罷了,卻落得個千古罪人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