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家宴

  「這……送給我?」

  昭合歡怎敢接受如此貴重之禮。再者來說,這手串也是老夫人悉心珍藏,可見其喜愛,她更不好奪人所愛。

  可是昭合歡婉拒的話還未出口,老夫人便拉過她的手順勢套進她手腕之中。

  「這是我十八那年,夫君贈予的定情之物。昭家世代為官,這手串也是西域進貢皇家的鬼禮。明月,你不會嫌棄吧?」


  「奶奶,這萬萬不可!」

  「我第一次送禮物給你這個做孫兒的,何況明月對我這個老太婆有救命之恩,區區手串,不足一提。又有何不可?」老夫人只想昭明月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否則當真不知如何感謝她。

  感謝她肯作為歡兒陪伴身邊。

  昭合歡腦袋搖的似一隻撥浪鼓:「這既是奶奶的定情信物,我怎敢拿走?這手串意義深重,明月受不起。」

  老夫人一臉期翼:「這本是歡兒出閣之時送給她的,希望她幸福,可是我的歡兒不在了,奶奶希望明月可以收下。」聽到這番話,昭合歡鼻尖一酸,原來奶奶對她的疼愛遠遠超乎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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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孝,沒有照顧好母親,沒有陪伴奶奶。昭合歡不再拒絕:「歡兒……她現在過的很好,奶奶不必擔心。」

  她自責又愧疚,不能說出實情,辜負了老夫人的期盼。

  李氏在紅木質的梳妝鏡前,將首飾放好在收納盒中,身後是婢女為她梳理長長的秀髮。

  她對著銅鏡認真端詳自己,這張臉也隨著時光的飛逝不再年輕,眼角有著淡淡的細紋,皮膚也不再緊緻。

  「老爺為何還不回?」李氏皺眉問。

  「老爺今日與那宣政院的李大人喝酒去了,吩咐小廝道晚些回。夫人不如早些休息,別等了。」

  李氏剛拿起螺子黛的手,重重的摔下。既然老爺晚回,她重新畫眉為誰看呢?

  「明日叫那碎玉軒的掌柜再送些首飾來,挑上乘的,再購置幾匹綢緞,聽說京城來了位有名的裁縫,我和萱兒再添些新衣。」

  婢女望了一眼梳妝鏡前那滿滿當當的首飾盒,只道出一個字:「是。」

  對於李氏來說,容貌慢慢流失,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讓自己看上去容光煥發一些,不論是華服還是首飾,都是不可或缺的。

  李氏在休憩之前,又不放心的囑咐:「明日的家宴定要辦的風光,不能怠慢了韓姑娘。」

  ……

  在昭合歡的細心調理下,老夫人已經可以慢慢走動。昭書輕得知了這消息也樂的合不攏嘴。

  他尋神醫救母的事情傳到聖上耳中,在朝堂之上又得了一番讚賞。只要老母親相安無事,他的仕途之路也不會有干擾。

  傍晚時分,昭書輕帶著李氏親自來請昭合歡。

  「韓姑娘妙手回春,醫好了老夫人。老夫感激涕零!今日夫人特地設家宴宴請姑娘,還請韓姑娘賞臉。」

  昭書輕言語之間已然沒了那份輕蔑不屑,骨子裡油然而生的是一份敬畏,他著實想不到區區黃毛丫頭本領莫測。昭合歡看了一眼李氏,李氏臉上掛著春風拂面的笑。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她昭合歡怎會上當?雖不知李氏此番為何目的,但一定不是好事情。

  笑笑,昭合歡道:「不了,老夫人身體欠恙,還需我守著。」

  昭書輕變了臉色,這女子本領是有一些,就是太過狂妄!三番兩次拂了他的面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籌莫展之時,李氏緩解氣氛:「韓姑娘,這是我和老爺一番好意。姑娘還是應了吧,姑娘對左相府有恩,還請給我們一個謝恩的機會!」

  好巧不巧老夫人從房中出來:「明月,去吧!這是你應得的。」

  能夠被丞相大人宴請是莫大的驕傲,可惜昭合歡並非謙虛,她是真的不想去,也不想受這份恩寵。

  但是奶奶既然這麼說,她若是不去,這次豈不是奪了老夫人的面子?

  昭合歡半晌勉強的點點頭。

  「容本姑娘去換身乾淨的衣服。」昭合歡看看身上的粗布衣服,穿著破破爛爛有些不合時宜。

  重要的是,她要有底氣!要有自信!

  千萬不能像個乞丐一樣被李氏和昭合萱看扁!昭合歡拿出燕北行送給她的『裝備』,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這才去赴宴。

  到了花廳,舞女樂師歌舞平升,桌子上是精緻美味的菜餚,泛著點點誘人的光澤。昭合歡沒出息的第一時間便被桌上那隻烤鴨吸引了視線。

  「韓姑娘,請入座。」昭書輕高高在上的一揮手,舞女徐徐退下。

  昭合歡雖提防,但也毫不畏懼地入座。她掃視一圈菜餚,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但是動筷的時候,所有人的視線還是落在了昭合歡身上。只見她拿出幾根銀針,在自己面前的每道菜一一試毒。

  李氏皺眉:這死丫頭,對她可是防備著!幸好當年設計將她趕出家門,否則真真養了只白眼狼!

  李氏又表情受傷的看著昭合歡:「韓姑娘是左相府的救命恩人,我怎會用毒害了恩人?姑娘這又是……」

  昭合歡擺擺手一笑而過:「夫人莫在意,我從小和毒物打交道,每餐前都要試毒,習慣罷了!」

  她不這樣做,自己死了都知道!這可是一場鴻門宴,沒有準備她敢來麼!

  李氏委屈的看了一眼昭書輕,他雖沒有言語,但此刻神情也是分外難看:他丞相府敬重這個小女子醫術高明才特地設宴款待,沒想到她當真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在他府中試毒,傳出去不知要別人怎麼笑話!

  「聽說韓姑娘從小便沒了雙親,怪不得這做事風格別具一格。」昭書輕板著臉冷冷的吐出一句話。

  昭合歡又怎麼聽不出來他這是在嘲諷自己沒有家教?生父如此狼心狗肺,當然沒家教咯!

  忍住心中的不快,昭合歡擠出一抹笑:「讓老爺見笑了,不過……老爺身處廟堂之高,也知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這種事,我可是見過呢!」

  說完,昭合歡還特意露出鄙夷又害怕的神情。

  「哦?看來韓姑娘閱歷豐富,不如道與我們見識見識!」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女子能說出什麼一二來。

  韓明月放下手中的銀針,不急不緩地開口。

  「從前我醫治過一位姑娘,年芳十六,如花似玉。可惜被繼母設計陷害,落得無家可歸,還落下了病。老爺可有興趣聽後來如何?」昭合歡暗中觀察著李氏的神情,李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在昭書輕開口之際,她插話進來。「老爺,韓姑娘,這道杏仁佛手是廚房廢了好大功夫做的呢!不比皇宮裡的查,你們快嘗嘗?」

  李氏忙為昭書輕布菜,企圖吸引他的注意力。可是昭合歡見她越是緊張,她便越是忍不住捉弄這個女人。

  不等昭書輕回答,昭合歡自顧自的答道:「後來……這繼母心腸狠毒,在姑娘父親每日的飯菜中用上一些不易發現的毒,多年之後,竟也早逝。」

  昭書輕皺起眉頭,他已然沒了心情。好好的家宴,被昭合歡三言兩語鬧得人心惶惶!

  「老夫想起來還有奏摺未寫完,還請夫人好好招待韓姑娘。」

  昭書輕大步疾走,逃似的離開了宴席。聽了昭和歡的一番話,他怎也下不了口去動一口菜。心情也被不清不楚的陰鬱籠罩。

  昭合歡看著李氏的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李氏表情尷尬的回應她一個笑:「萱兒,把娘親珍藏的那兩壺酒那來。我要敬韓姑娘一杯。」

  昭合萱不耐煩的起身,帶著侍從去拿酒,讓婢女取來便是了,偏偏要麻煩她!兩壺酒分別放在昭和歡桌子前,和對面李氏母女前。

  滿上了酒,正在昭合歡送到嘴邊時,她突然頓住動作,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昭合萱。「不知小姐的病情如何了?」

  「無事!」昭合萱不明所以的瞪了一眼昭合歡。這個女人害她跑了兩天的茅廁,腿都要累斷了!現在還假慈悲的關心她!

  「小姐信任我,肯要我醫治,明月感激不盡。這杯,我敬大小姐!」說著昭合歡起身,慢步走到昭合萱面前,昭合萱只得拿起酒杯。

  昭合歡又一不小心將酒灑了昭合萱的衣服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昭合歡放下酒杯拿手絹幫她擦拭著。

  昭合萱氣急了。「你怎會如此不小心!知道這件衣服多貴重麼!」慌亂之中,她同樣的將酒杯放在桌子上,眼裡只有自己的衣服被昭合歡弄髒了。

  然而從李氏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兒的背影。昭合歡拿過自己的酒壺重新滿上,趁面前的女子還在整理襦裙時,卻端起另一杯。「大小姐,我先干為敬!還請大小姐見諒!」

  昭合萱剛想要發脾氣,被母親冷冷的制止。「萱兒,莫要任性!」

  這種關鍵時刻,吃點虧也罷了,只要為了將來這丞相府可以安寧。昭合萱不滿的端起桌子上的另一隻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