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剛發亮,鍾言就從床上睜開了眼睛。
其實這一晚上他也沒睡多久,按照體感估計也就兩三個點,可他卻有一種好像睡飽自然醒的舒暢感。
說來也怪,自從二十三四再往後,畢業上班開始,他就再也沒有體會過這種睡醒後渾身輕鬆的感覺了。
可這次明明睡眠時間很短,睡得也不死,時刻都有種半睡半醒的淺睡眠感覺,質量卻是比記憶里的小時候還要好。
可能是因為他昨天「吃飽了」,或者就是他體內的能力改善了一些體質吧。
他起身活動活動肩頸,感覺這身老胳膊老腰都聽使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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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回床頭,那邊放著個懷表,還在微微泛著黑光。
昨天晚上他剛回來,閒著沒事問過管家這塊表的具體用法。
管家也是一如既往模稜兩可,說按下表上面的按鈕就行,他試了一下,結果發現這表好像出了故障,一點反應都沒有。
然後再問,這貨就直接裝死了。
鍾言收起懷表揣進兜里,收了收心思,打開門走出去。
到了走廊,一眼就看到一團東西,正一小隻地蹲在大門口,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麼。
鍾言湊過去,看著那顆圓腦殼,沒忍住拍了拍亞莉的腦袋:「幹啥呢?」
亞莉似乎正在聚精會神地望著地上,手指懸著想碰又不敢碰,下意識小聲回答:「肉……」
鍾言繞過去一看,發現地上不知何時多出倆盆,一個裝著三塊紮實的麵包,一個裝著已經煮熟的肉,大概能有個兩三斤。
旁邊還擱著個包裹,大致能猜出來裡面裝的應該是衣服。
喬治動作還挺快的。
亞莉這時終於從那種呆呆的狀態中回過神,緩緩抬起腦袋,眼裡滿是驚喜地傻笑:「肉!」
「對,肉。」鍾言光是看著她這傻傻的樣子,心情就莫名變好了。
「是您帶來的嗎?」亞莉眼裡的崇拜快要閃瞎鍾言的眼睛了。
「對,昨晚幫了隔壁喬治一點忙,這是送來的報酬。」鍾言趕緊遮住眼睛,太亮了。
「啊……叔叔您昨天出去了嗎?您沒有遇到危險吧?辛苦啦。」亞莉說著,手忙腳亂地拾掇好衣裳,認認真真地補上了問候,「鍾言叔叔,早上好。」
鍾言微微一愣,他身為一個早出晚歸的社畜,每天最大的社交也就是在群里跟風發表情包,這時突然冒出個軟乎乎的姑娘認認真真給他來句「早上好」,陌生程度不亞於人生初體驗。
他平復著心裡那點莫名的觸動,點點頭:
「嗯,早上好。」
「鍾言叔叔。」亞莉很小心地偷偷瞄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手指又開始下意識擰巴。
「咋了?」鍾言覺得她的心情全寫在了動作里,很好玩。
「亞莉……嗯,還有母親,能吃一口嗎?」亞莉下意識瞄了一眼地上的肉,悄悄咽了咽口水。
鍾言想逗逗她:「一口?那可不行。」
「喔……」亞莉一下子就蔫了,且很明顯地開始強忍著不去看那塊肉。
鍾言彈了下她的腦殼:
「分著吃吧,分平均點,去看看你母親醒了沒,醒了就一起。」
「啊?」
亞莉呆呆地傻了好一會兒,眼睛緩緩睜大,使勁兒點點頭,甜滋滋地笑:「好~」
然後就嗒嗒嗒地跑進了賽琳屋裡,沒一會兒就從屋內探出個小腦袋,朝他期待地眨巴了幾下大眼睛。
「來了。」
鍾言彎腰把肉跟麵包帶上,衣服也順路丟進了于勒的房間裡,這才拐到賽琳的屋內。
亞莉已經蹲在床邊,握著賽琳的手。
賽琳醒了,靠坐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能夠看出氣色比昨天好了一些,額頭上卻滿是細密的汗水,臉色也稍稍透著點難受。
鍾言走過去,把盆遞給亞莉:
「你去捯飭一下,我看看你母親。」
「辛苦鍾言叔叔。」
亞莉乖巧地端著盆,只不過那盆對她來說好像有點大,兩個疊在一起直接擋住了她半個臉,就露出上面偶爾眨巴一下的眼睛表示存在感。
她一邊找路一邊東倒西歪地往外摸,臨出門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又補了一句:「呃……也辛苦母親。」
「噗。」賽琳忍不住掩嘴一笑,之前那種推銷女兒的眼神又飄過來了。
「……」鍾言裝作沒看見,伸出手,按在了賽琳的額頭,「冒昧了。」
「您請便。」賽琳雖然能看出有些對接觸本能閃躲,但卻很坦然地配合。
這一上手,鍾言就發現賽琳的額頭很燙,應該是發燒了,或者是體內哪裡牽連出來的炎症。
他立馬開啟「可視化」——這名字是他照抄管家對賽琳的描述取的。
看著景象,鍾言的眉頭漸漸皺起。
在昨天拓展了「可視化」的能力後,他已經能輕而易舉地看到婦人體內的異常,可真正異常的是——賽琳體內的「器官」不止一個。
可以說,心肝脾肺腎,整片整片在胸腹腔內的器官,都產生了「漩渦」,吸收著環境內稀薄的污染。
很怪,這又是一個他完全沒有預想到的狀況,他卻不知道這是因為賽琳本身的特殊性導致,還是因為其他的外在原因導致。
再對比同樣是患上污染的安娜,雖然裡面可能有著污染程度以及「用藥」的因素,但她確實是沒有到那種起不來床,眼瞅著就要瘦成枯骨一樣的狀況。
也難怪,賽琳最開始虛弱到了那種程度。
只是他也沒法這麼早就下定結論,他還需要等索倫那邊把人送來,做更多的參考才能得到更確切的信息。
鍾言調整了一下情緒,語氣儘可能平和,儘量不給她帶來負擔:
「我這裡有兩種治療方式,需要你自己去選擇。
「但這兩種,我也都不清楚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因為我沒在你們這裡實驗過全程。」
賽琳正了正姿態,神色平靜:「您請說。」
「第一種。」鍾言伸出一根手指,「我直接抽出你體內的污染,逆轉你被污染的器官,但我不確定你們的體質,加上這裡的環境,有沒有復發的可能。」
賽琳沉吟著,片刻後點點頭:「您請繼續說。」
鍾言深深看了賽琳一眼,語氣鄭重:「第二種……我給你種下屬於我的印記,叫做「耀斑」,這是我能力的一部分……相當於……
「我給你上一層『新的污染』,讓你的器官以另一種方式產生異變,但這種方式會溫和一些,還能逆轉你受損的器官,但是——
「最後會變成什麼樣,我不清楚。」
賽琳這次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抬眼直直看著他:
「我會變成「半魔人」,對嗎?」
鍾言心裡感嘆著這婦人的敏銳。
他沉默兩秒,也不知道是想了啥,忽然笑了笑,認真的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準確來說,是「使徒」,是我的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