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少主
南疆深處,一大片竹林被砍了下來。一座座臨時修建而成的房舍排列成了一個詭異的陣型,遠遠望去就如同一座迷宮一般。房舍之間的距離很有講究,時短時長,有些連接緊密的地方還挖有一道水槽,即便火勢再大也能及時撲滅,燒不掉什麼東西。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四周的圍牆皆是兩丈余高,用大理石砌成。圍牆在東南西北各有一個出口,看起來與城鎮無異。最後一處北門正在修建,門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不停地勞作著,這裡很長一段時間將會是他們的家園。
一個少年與白措並肩而立,眼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少年的眉眼雖還未長開,可唇上唇下逐漸茂密的胡茬卻是讓他看起來有那麼幾分歷經滄桑的味道。
白措淡淡地看了一眼少年,發現少年的目光始終凝聚在那兩個大大的乾園二字上面,不由心底有些觸動。不知是喜是悲。
「少主看出來什麼了?」白措仍是老樣子,似乎從來不會被外界所觸動,冷漠到令人髮指的語氣即便是熟悉的人也聽的渾身不自在。
少年無動於衷,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緩緩升上去的乾園二字發呆。
白措驀然向左一步,左手飛快地拍在了少年的右手手背。一聲清脆的響聲將少年從幻想中拉了回來。少年轉過頭略帶憤怒地望著白措,右手手背處傳來的痛感讓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看起來就像是一頭正在休憩的猛虎被人挑釁後所產生的下意識反應。
白措有淡淡地「嗯?」了一聲之後,少年的氣勢開始消減,最後化為委屈與無奈。
「白先生能不能不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少年嘆了口氣,語氣極為老成的對著白措說道。
「等你真正能讓我聽你號令的時候。」白措冷漠地回道。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以先生的功夫來說,乾令只怕此生都難以趕上。撇開武藝不談,論謀略天下又有幾人能是先生的對手。先生至忠,養我教我十八年。若不是先生乾令早已成為了黎賊的刀下亡魂,先生既然不願歸附叛逆,心向大乾,又為何遲遲不肯將手中的人馬交給我?」自稱乾令的少年開口說道,其聲哀怨欲絕,比之宮中怨女還要來的更透徹一些。眼角隱有淚光泛出。
白措神色微微有些觸動,轉過身看了一眼少年。隨即又搖了搖頭,似是有些失望,抬腳向入口處走去。
乾令並未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一張白皙的臉上有幾滴淚珠滑落。隨即面色漸漸變的有些猙獰,死死地盯著白措的背影。
白措似乎永遠是那麼與眾不同、不近人情。永遠是那道孤單卻又堅定的身影獨自走著。從合昆會到現在,他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已經接近尾聲,眼看就要三十的他看起來比同齡人要顯得蒼老很多。
一直在指揮人群勞作的王道眼見那塊巨大的石匾已經落定,不由鬆了口氣。這才抽出空來往少年所在的地方瞄了一眼。
王道的眼神起先有些詫異,隨後眼角餘光剛好瞥到白措從他身邊經過,不由伸手拽住了白措。
「白措,怎麼回事?少主怎麼那副樣子?他又鬧情緒了?」王道憂心忡忡地對著白措問道。
白措瞥過頭,輕輕推開王道的手道:「他不是鬧情緒,他是長大了,可惜本事不大。」
王道聞言又是一愣,他是知道白措的性子的。以白措的忠心來說,能讓他說出這樣幾乎等同於大逆不道的話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王道眉頭皺了起來,追問道:「少主怎麼了?」
白措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逕自向里走去。
白措就是這樣的人,他滿腦子都是復仇,滅國之仇、殺師之仇。乾朝的滅亡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等於是毀了他的全部。所以他沒有心思糾纏在一些瑣事上。即便王道與薛霸道這等乾朝遺老也一樣。
王道也不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白措走遠。自身亦是深吸了口氣,轉身向著乾令走去。
乾令自打懂事開始,唯一懼怕的人便是白措。白措也的確是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將乾令教的很好,文武兼備。一身所學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可乾令畢竟才只是個孩子,所有的歷練都是在白措與一干人等的保護下,並未有什麼實際的人生歷練。這也就導致了乾令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不說是井底之蛙,見識短淺到是真的。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人一旦被放在了高位,衣食不愁之後便會生出莫名的自信與超越常人的自尊。這種人若是放在皇宮那自然是無上的龍威,可乾令現在還只是一個被滅國的皇子,所有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打拼而來。而是占了乾朝的光,他再有這種心態必然是不能長久的,更遑論什麼復國、建國之類的空話了。
王道緩緩地接近了乾令,身子微微躬下,拱手問道:「少主因何發愁?又因何發怒?」
乾令並不怕王道,眉頭一挑,說話的底氣也是足了起來:「王道,你說白措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忠於乾家,忠於我乾令?」
王道眉頭皺的更深了,以他的見識來看大概也猜到了乾令為何會與白措發生不快。
「少主的意思是白措擁兵自重,以下犯上?」王道抬起頭,目光直視乾令。雖然這樣算是大不敬,可他還是要好好教育一下乾令,以免他鑄成大錯。
雖說王道這些年來都是以一個帝王之師的形象出現在乾令面前,但不代表王道就是軟柿子,就是一昧的愚忠。他之所以什麼事都依著乾令,從不在乾令面前擺架子是因為他覺得乾令太苦了,一出生就沒有了爹娘不說,就連生命也時時刻刻受到威脅,他怎麼狠的下心再用嚴厲的教學方式去教導乾令。
乾令似乎沒想到一向老實巴交的王道竟然一下子便說出了他心中所想,神色驚訝的無以復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