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堪回首(中)

  北京麵包絕塵而去,女服務員這才走了回來。服務台側面的一扇門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了濟南軍區敵工部偵察員王克躬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王克躬沖女服務員笑了笑,伸出了右手的大拇指。見女服務員沖他莞爾一笑,王克躬這才關上了房門,剛轉過身來,賀智民的警衛員小李子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著滾倒在床上。

  賀智民忍住笑,對王克躬笑道:「我說小王呀,這個女服務員倒是很有偵察員的天賦呀。呵呵……她叫啥來著?……」

  王克躬也笑道:「報告賀副司令,山裡的妮子沒啥好名字,這個女服務員叫柳玉珍。……」

  「哦……原來叫柳玉珍。呵呵……小王,這個柳玉珍不會是你的媳婦吧?……」賀智民忍不住和王克躬開了一個玩笑。

  「俺們倆還沒登記結婚呢。……」王克躬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

  「你這個傢伙,隱藏的這麼深!……」賀智民對王克躬笑了笑,又對抱著電台坐在床邊看熱鬧傻笑的李建設說道:「小李子,你馬上把這個情況向『臨指』匯報!我可要去一趟『膠東革命烈士陵園』,親自會一會這個『三姓家奴』了!……」

  「是!……」李建設立刻把電台放到桌子上,邊架設電台,邊說道:「賀副司令,您是指揮員,哪能親自出馬呢,那也太危險了!我想這麼著吧,我向『臨指』匯報完了,和王克躬兩個人去,您就在招待所里休息、指揮好了!賀副司令放心,啥事兒也耽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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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穿衣服的賀智民停了下來,說道:「嗯……你去也好!萬一在『膠東革命烈士陵園』出了點意外,有電台方便,也好及時向『臨指』匯報。王克躬就不要去了,他和『三姓家奴』朝過相,萬一被這個狡猾的老狐狸認出來就麻煩了。咱們得小心謹慎,萬萬不能掉以輕心。這樣吧,小李,你在車上向『臨指』匯報,咱們立刻出發。……」

  楊道冕把北京麵包開的很穩,一道兒上不住的和「三姓家奴」、洪勇男聊著天:「我說兩位首長,坐我這破車可真委屈了兩位首長了。……」

  「三姓家奴」笑眯眯的對楊道冕說道:「師傅,你這車開的很不錯呀,比我的司機那可是強得太多了!呵呵……我說師傅,你開了多少年車了?……」

  「哎呦……謝謝首長誇獎!我讓首長夸的都抹不開了。呵呵……我打參加工作那會兒就在公社辦公室開車,滿打滿算也有十了年了。……」楊道冕頭也不回的開著車,心中暗想不妨和「三姓家奴」開個玩笑。於是,楊道冕笑著說道:「我說首長呀,我們膠東人心眼子實,說話直來直去的。要是說錯了啥,首長可別笑話我呀!……」

  「三姓家奴」笑著說道:「沒事兒!師傅你想說啥就直說。我是土生土長的吉林人,我們那旮沓山東人老鼻子了。東北人和山東人一個德行,沒有那麼多的彎彎肚子,無論說話還是辦事兒都是嘁哩喀喳,直來直去!……」

  「那可誠濟好了!那我就說?唉呀媽呀……我都抹不開了!呵呵……」在「三姓家奴」和洪勇男的一再追問下,楊道冕這才裝得有些抹不開,吭哧癟肚的說道:「嗯……首長這個要是瞧得起我,那你回部隊前兒就把我帶去當兵唄,我專門給您這個大首長開車!聽說在部隊上當志願兵開車掙得多,福利好。呵呵……」

  「三姓家奴」和洪勇男對視了一眼,笑眯眯的說道:「那倒是可以研究的!等我辦完了事兒,完全可以讓吳參謀去找你們縣的武裝部,直接特招你入伍。不過……你的年紀有點大了,等我回了軍區,和有關部門商量商量,再讓吳參謀給你掛電話。……」

  「唉呀媽呀……我說首長呀,我們家的鄰居柳老爺爺給我批八字兒那前兒就說過我三十一歲上准逢貴人,這不就應驗了嘛。我這輩子可全靠您了!二位首長還沒吃午飯吧?前邊有一家專賣『棲霞過水麵』的小飯館,還算乾淨。我請二位首長嘗一嘗我們這兒地道的膠東地方風味。……」楊道冕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十分逼真。

  這是一家改革開放之後,桃村出現的屈指可數的私營飯店之一。「三姓家奴」和洪勇男看了一眼店門上面的牌匾,上書「富民麵館」四個大紅字。開飯店的是一對兒老夫妻,滿嘴的桃村方言,不會說普通話。別說洪勇男,就連在中國生長了二十多年的「三姓家奴」半句也聽不懂。楊道冕用方言和開店的老頭兒說了幾句之後,老頭兒笑呵呵的去忙活了。「三姓家奴」和楊道冕坐到凳子上,開始閒聊起當地的風土民情來,洪勇男聽的不耐煩,就去看叼著菸袋的老頭兒做「棲霞過水麵」。

  洪勇男看得興致盎然,對老頭兒說道:「老大爺,這面可真白!……」

  正在揉面的老頭兒笑呵呵的說了一句什麼,洪勇男撓了撓頭,尷尬的轉身去看楊道冕。楊道冕笑著說道:「王大爺說,這面當然白了,而且很筋道!因為這面是石磨磨的頭麩面,是當地老百姓把小麥用清水淘好後晾乾,再上石磨磨,再用籮把頭麩面篩出來。……」

  王大爺將麵團又揉了幾遍之後,這才放在面板上用擀麵杖把麵團擀成麵餅,王大爺邊擀,邊往面上撒一些麵粉,防止面粘到一起,直到將面擀成一張厚薄均勻很大的麵皮,洪勇男越看越感覺到神奇。忽然見老頭兒用擀麵杖將擀好的圓面片捲起,來回摺疊,將面片一層一層地疊成寬大約八九厘米的長塔形。

  洪勇男中尉忍不住問道:「老大爺,這是準備做什麼?……」

  王大爺笑著說一句什麼之後,楊道冕趕緊笑著翻譯道:「二位首長,王大爺這是準備切面。就是將疊好的面片採用推拉式切面法,切成麵條。……」

  洪勇男中尉撓了撓腦袋,好奇地問道:「推拉式切面法?那是什麼法?……」

  楊道冕走了過來,笑著說道:「二位首長看王大爺切面的方法,就是推拉式切面法。……」

  「三姓家奴」朴英植也好奇的走了過來看王大爺切面。只見王大爺切面時,刀從後面開始用勁,然後順著勁往前切,再按原路將刀拉回。切出來的麵條寬窄大約半厘米那樣,很均勻。王大爺切面的技術很嫻熟,沒有幾分鐘,就像變戲法般切好了上百條的手擀麵。

  王大爺很快就將他的老伴兒煮好的手擀麵,從涼水中焯出瀝乾,在「三姓家奴」、洪勇男和楊道冕面前的大碗裡盛了大半碗。然後,淋上事先做好的鹵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棲霞過水麵」就做成了。洪勇男早已亟不可待,立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三姓家奴」邊吃,邊故作斯文,搖頭晃腦的稱讚道:「嗯……這『棲霞過水麵』吃起來真的是別有風味,和我們吉林的大不一樣!尤其這滷子,吃到嘴裡鮮美香馥,韌爽可口。真是唇齒香郁,回味無窮。……」

  吃完了「棲霞過水麵」,楊道冕先領著「三姓家奴」和洪勇男參觀了參觀位於桃村鎮牙子夼村,抗日戰爭時期膠東區黨委《大眾報》社的舊址,美其名曰消化消化食。一九四一年春,《大眾報》社於良臣、胡華山、常其京等工作人員,就曾住在牙子夼村的三間草房裡。報社當時的全部家當就是包袱包著的一台油印機,群眾稱為「包袱報社」。報社在艱苦的環境中編印了四年的報紙,報社所在的三間草房如今仍然保存完好。「三姓家奴」參觀完了膠東區黨委《大眾報》社的舊址,不由得十分感慨。「三姓家奴」要命也沒有想到,他當年的敵人竟然是在這麼艱苦的條件之下,還能印出那麼多期令膠東的日、偽、憲、特、頑頭痛不已的《大眾報》。就算是見到了文物,「三姓家奴」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總懷疑眼前的文物是後人偽造的。不然的話,八路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他們當真不是血肉之軀,而是鋼鐵鑄就?像「三姓家奴」這種人永遠也不會明白,就像戰智湛負傷時,姜站長曾經對戰智湛語重心長說起的那段話:「國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無上!到底至高無上到什麼程度,到底要高到什麼層次,這對於我們每個人來講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我們有很多老前輩生前忍辱負重,就算是身後他們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連累到他們的家人。……」

  尤其是楊道冕領著「三姓家奴」和洪勇男來到位於鳳凰莊村的抗日戰爭時期抗日軍政大學三分校舊址時,這裡的一草一木,「三姓家奴」依稀感覺到眼熟。漸漸地,「三姓家奴」的腦海中浮現出四十二年前的往事,他的心情也由感慨變得有些複雜了。一九四一年五月,八路軍抗日軍政大學三分校,也就是「膠東支校」由掖縣三元村遷至牙山西麓刁崖後、麻地一帶,後移駐牙山北麓東夼村。各營隊分駐在雀劉家、小莊、上崖頭等二十多個村莊。一九四二年年底,日本侵略者對膠東抗日根據地進行的「拉網合圍」式「大掃蕩」中,「三姓家奴」所在的「淺井中隊」在林芳太郎少將獨立混成第七旅團指揮下,對這裡進行過瘋狂的掃蕩,犯下了罄竹難書的累累罪行。 「三姓家奴」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當年曾經光顧過的那棟十分不起眼,用石頭壘成的小房子,原來是八路軍抗日軍政大學三分校校長聶風智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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