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大義為先(中)

  趴在病床上的戰智湛雖然擰著頭很不方便,但還是抬起右臂給姜站長敬了個禮,說道:「報告『麼哥』,『步擲金剛』完成任務,就是有傷在身,不能站起來向您匯報。這個……這個未免顯得有點不恭!請首長……請首長批評!……」

  姜站長急忙走上前來,拿掉戰智湛的手,笑著坐在戰智湛床頭的椅子上,說道:「小戰同志,你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我代表總部曾副部長感謝你為情偵工作所作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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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智湛對姜站長為了營救「干達婆」秋水,下達的「不惜任何代價」的命令余怒未消。他始終不理解,一個「干達婆」手中的情報到底有多重要,值得打光總部一個重要的試驗部隊也在所不惜?戰智湛「哼唧」了一聲,有氣無力的說道:「哎呦……『干達婆』好不?……」

  姜站長面色沉重的說道:「這個……『干達婆』同志遍體鱗傷,身體極度虛弱。你們『前指』醫院從她……從她的體內取出來六條螞蟥。……」說到這裡,姜站長忽然罵道:「越南猴子這幫滅絕人性,不得好死的狗雜種,真應該把他們千刀萬剮了!……」

  「難道秋水在越軍那旮沓受盡了說不出口的酷刑?……」姜站長的話讓戰智湛十分震驚。當時,不只是南疆前線,就是全國也盛傳著越軍虐待俘虜,尤其是女俘無所不用其極。

  姜站長停了停,似乎是在極力平抑自己心中的怒氣。半晌才說道:「『干達婆』完成了任務,回北京總部一是述職,二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由於各方面的原因,她不能前來看望你,讓我轉達她對你的感謝,你們還會有見面的機會的!聽說你們兩個還是哈爾濱培訓班的同學?呵呵……真是緣分呀!……」

  「哦……『干達婆』這把功勞不小呀!……」戰智湛拐彎抹角的說道。

  看起來,姜站長的心情不錯。他笑了笑說道:「『干達婆』和你一樣,都是一等功!另外……『干達婆』由副連職晉升為正連職問題不大,也有可能越級晉升為副營職。……」

  「哇……『干達婆』升官兒好快呀!……」戰智湛故作羨慕的驚嘆道。

  姜站長自然知道戰智湛的潛台詞,他故意裝作不懂,笑道:「小戰,『干達婆』是個好同志,也是一個出色的隱蔽戰線上的戰士。她這次冒著生命危險,千辛萬苦取回來的情報,對我黨我軍,甚至我們國家制定下一步的政策,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關於『干達婆』所帶回來的情報,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內容我也無權知道。但是……我說的要『不惜任何代價』,並非是我自重情偵工作,這是情偵工作的特殊性所決定的,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國家利益至上』!說得通俗一點,如果『國家利益』需要我犧牲,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勇往直前,甚至不惜粉身碎骨。關於這一點,小戰,你還記得我們的誓詞嗎?……」

  戰智湛點了點頭,目光不知望向何處,似乎是喃喃自語道:「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這是明代大詩人于謙的《石頭吟》,於老前輩以石灰作比喻,抒發自己堅強不屈,潔身自好的品質,表達了與惡勢力鬥爭到底和絕不同流合污的思想感情。先賢尚且如此,俺是隱蔽戰線上的戰士,以先賢為榜樣那是俺的本分。只不過……只不過俺後來覺得為了國家利益和人民利益,死後能留一個『清白』的名聲卻……卻不見得了!只要……只要不背負一世的罵名,恐怕就得瞑目了。……」

  姜站長心情沉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國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無上!到底至高無上到什麼程度,到底要高到什麼層次,這對於我們每個人來講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我們有很多老前輩生前忍辱負重,就算是身後他們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連累到他們的家人。小戰,如果你在執行任務過程中,你的戰友遇到了極度危險,你不出手相救,你的戰友就會犧牲。但是,你如果去救援戰友就會完不成任務,你會怎麼選擇?……」

  「姓姜的,你十八代祖宗各個在地下不得安生!你養活的孩子各個沒屁股眼子兒!你個王八犢子揍兒的竟然問俺這話!你咋不問俺,俺娘和媳婦掉河裡要淹死了,俺先救誰呢?……」姜站長的話讓戰智湛勃然大怒,但是這麼惡毒的詛咒,戰智湛是不能罵出口的,戰智湛已經不是原來沾火就著,脾氣火爆的戰智湛了。

  幸虧,戰智湛是趴在床上,這才沒讓姜站長看到他的臉色。戰智湛沉吟了片刻,十分平靜的嘆了一口氣,說道:「俺會灑淚告別戰友,完成任務之後,俺再回來給戰友報仇。不殺盡害死俺戰友的王八犢子和他們的七大姑八大姨誓不為人!然後……然後俺就自殺在戰友的墓前,以贖眼瞅著戰友被害,卻不能出手相救的罪愆!……」

  姜站長又點了點頭,笑道:「嗯……『仇不報非君子!你給我一拳,我轉過身來必須給你一腳!有仇不報,不是無能,就是無知。面對強敵,你懦弱,是無能;面對豺狼蛇蠍一般的惡人,你抱有幻想,是無知。仇要報,是人性;恩要還,是良心。寬容,當然也要,但絕對不能成了對惡的縱容。不過……報仇是必須的,自殺就不必了!呵呵……小戰,我知道你喜歡看金庸老先生的武俠小說,為了表達對你的褒獎,我已經委託有關同志在香港給你弄了一套香港明河出版社出版的《金庸全冊》。等送回來之後,我就轉交給你。……」

  「香港明河出版社出版的《金庸全冊》?……」戰智湛心中不由得一痛,他想起了在哈爾濱結義的二哥「武二郎」武友義,二哥也曾經送給他一套香港明河出版社出版的《金庸全冊》。只不過,戰智湛畢業之後,這套書隨著他的行李,發到山東他的老家去了。

  戰智湛隨即寧定,淡淡的說道:「哦……那就謝謝姜站長了。……」

  姜站長儘管發現了戰智湛稍縱即逝的那種複雜表情,但他猜不透戰智湛的心思,只能當做沒看見,繼續說道:「金庸老先生的《神鵰俠侶》第三十回中有一段精彩的描寫,寫的是金輪法王綁架了郭靖郭大俠的小女兒郭襄,在襄陽城下逼迫郭大俠自逞剛勇,進入圈套。但是,小戰,你還記得郭大俠是怎麼回復金輪法王的嗎?……」

  戰智湛無比神往的說道:「深明大義的郭大俠說道『韃子若非懼我,何須跟我小女兒為難?韃子既然懼我,郭靖有為之身,豈肯輕易就死?……』」

  說到這裡,戰智湛恍然大悟,歉然說道:「姜站長,俺懂了!俺錯了!姜站長,俺理解了您的苦心。國家利益和人民利益那是『大義』,就像郭大俠說的『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為人民的利益而死,比泰山還重!『行俠仗義、濟人困厄固然乃是本份,但這只是俠之小者。』至於個人恩怨,那就更加不足掛齒了。國家利益和人民利益高於一切,其他個人的、小集體的利益都不能與之相比。……」

  「孺子可教也!……」姜站長心中暗自讚許。但他看了看手錶,卻轉移了話題,笑著說道:「王玉鳳這丫頭向我請求了好幾次,想來看看你。呵呵……小戰,你和王玉鳳是隱蔽戰線的戰友,於情於理我都無法拒絕。這丫頭也該到了,怎麼還沒來?哦……小戰,趁著王玉鳳這丫頭沒來,你能和我說一說營救『干達婆』的過程嗎?……」

  戰智湛一愣,貪天之功為己有不是他的本色,他也不敢亂吹牛皮,只能老老實實的說道:「報告姜站長,俺按照情報所說的位置,衝到那旮沓一瞅,『干達婆』同志已經被轉移了。激戰中,是俺們第三分隊的齊富周和曲紹山同志找到並救出了『干達婆』同志。……他倆也在會議室呢,您瞅著能不能……」

  姜站長站起身,說道:「好,我讓護士把他倆叫來!……」

  姜站長剛邁出去沒兩步,戰智湛在他身後又叫道:「姜站長!……」

  姜站長轉過身來,狐疑的問道:「怎麼,不方便嗎?……」

  「不!不!不!……」戰智湛趕緊否認。接著,他又十分扭捏的說道:「姜站長,齊富周和曲紹山同志在『拯溺行動』中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您瞅著……」

  「這個吊兵!……」姜站長心中暗罵戰智湛「護犢子」,但他不露聲色的說道:「好,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回去就打報告,給他倆的職務各晉升一級。你還有什麼要求?……」

  戰智湛欣喜若狂,喜出望外的連連說道:「沒有了!沒有了!這把真沒有了!……」

  沒有幾分鐘,「黃鼬」和「黑鳶」的「報告」聲音就在病房的門外響起。

  戰智湛一副活不起的樣子,有氣無力的說道:「進來……」

  「黃鼬」和「黑鳶」向姜站長和戰智湛敬過禮後,戰智湛還是貌似虛弱的說道:「『黃鼬』、『黑鳶』,你們倆向這位首長匯報一下在『拯溺行動』中,營救那位女同志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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