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布萊克牧師真的是一個很有勇氣的人。
在那種情況下選擇隱忍並且潛伏下來,並且冒著隨時被發現的風險成為索恩的內應,最後在最關鍵的時候完成一擊必殺,這以上種種都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隨著三人一路往前,前方的通道在此處再次收窄,幾乎要讓人側著身子才能通過。兩側牆壁上的那些刻痕紋路此時變得密集起來,從原本的散落分布變成了幾乎覆蓋整面牆壁的複雜圖案,一圈套一圈,一層疊一層,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符號。
「你們當初進攻莊園的時候,沒找到這個地方麼?」史蒂芬有些好奇的問道。
「沒有。」索恩搖了搖頭:「用布萊克的話說,那個老愛德華十分的謹慎,特別是出了彼得牧師這件事情之後他就更加謹慎了。」
「那天我們進攻的時候,他先是趕走了身邊的所有人,然後才打算施法,但他沒想到布萊克一直偷偷跟著他,並且在花園裡幹掉了他。」
「所以,布萊克其實也不知道這個地方?」
「應該不知道,不然這麼多年他不會不告訴我的。而且我了解他,如果他真的知道這個地方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來毀掉這裡的。」
終於,台階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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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門,能看出來這扇門是用整塊青灰色的岩石鑿成的,門楣上雕刻著一行字母,是拉丁文,但大半已經被苔蘚和污垢覆蓋,只有幾個字母還勉強能夠辨認出來。
史蒂芬推了推大門,發現很輕鬆就推開了。
裡面是一個極為開闊的地下空間。
這裡比他們想像中的要大得多,簡直就像一個地下廣場一樣。整個空間呈圓形,直徑大約有二十多米,頂部的高度也有四五米,穹頂是用磚石砌成的,上面繪著已經褪色的壁畫,那些壁畫上也不知道畫的是什麼東西,所有東西的樣貌都極度的扭曲變形,看起來極其噁心。
而這整個地下廣場的地面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溝槽,這些溝槽大約有一指深,兩指寬,彼此交錯連接,形成了一幅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圖案。
更加令人感到恐怖的是,這些溝槽里現在正流淌著一種深紅色的液體,粘稠、溫熱,散發著濃烈的鐵鏽氣味。
這些溝槽中的深紅色液體正沿著固定的方向緩慢地流動著,從外圍的溝槽匯入中間的溝槽,再從中間的溝槽匯入最中心的一個圓形凹陷處。
而在那個圓形凹陷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壇赫然屹立,而在祭壇之上,一個巨大的、如同蟲繭一樣的東西正在入心臟般跳動。
在抬頭一看,只見穹頂的正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開口,一道極細的月光從那個開口中傾瀉下來,像一根銀白色的細線直直地插在蟲繭上。
「那是什麼東西……」索恩的聲音壓得極低,湊在史蒂芬的耳邊低聲問道。
史蒂芬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心臟上移開,掃過整個地下空間的四壁,在那些溝槽匯聚的外圍區域,有大量的人骨嵌在牆壁和地面上,有些是完整的,有些只剩下幾根散落的骨頭,但每一根骨頭的斷口處都呈現出一種均勻的黑褐色,像是被什麼酸性液體腐蝕過一樣。
「這些人骨是哪裡來的?」
「誰知道呢,也許是有人弄來的也說不定。」
「到底是誰?難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祭壇還在運作麼?」
「不然呢?」史蒂芬嗤笑一聲:「不然你以為在你們鎮上搞事的惡靈霧妖是從哪裡來的?」
下一秒,史蒂芬突然轉過身來,一把抓住了一隻手。
以及那人手上的匕首。
索恩猛地轉過頭來,他看著舉著匕首的馬庫斯滿臉的震驚:「馬庫斯,你……你到底在做什麼???」
他眼睛瞪得渾圓,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什麼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的手腕被史蒂芬攥在掌心裡,史蒂芬的手勁很大,甚至讓他的胳膊傳出了輕微的咔咔聲,匕首的刀尖也懸在半空中輕微地顫抖著。
「你……」馬庫斯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你怎麼……」
「不得不說,你演習的功夫的確不怎麼樣,也就只能騙騙索恩這樣對你絕對信任的人了。」
史蒂芬鬆開了攥著他手腕的手,順手一推,馬庫斯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黑色匕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索恩還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在馬庫斯和史蒂芬之間來回跳了幾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落在了馬庫斯的臉上。
「馬庫斯,到底為什麼?為什麼回事你?」
馬庫斯低著頭站在原地,右手的手腕還在微微發抖,剛才被史蒂芬攥住的地方赫然留下一圈青紫色的指痕。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他抬起頭,看著索恩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雙眼睛裡滿是仇恨。
「為什麼?難道你不知道為什麼?親愛的索恩先生。」
他緩緩地蹲下身把那把匕首從地上撿起來,然後轉過身,緩緩的朝著祭壇中央走去。
「威廉有肺病。」馬庫斯的聲音很平靜,跟他一直以來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就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不,或者說,他原本就是這樣的。
「從小就有,很嚴重。他的父母給他請來了紐奧良最好的醫生,但卻始終沒辦法根治,只能靠一種很貴的藥來維持。每過一個月就要從紐奧良那邊專門送一批藥過來才能維持。」
索恩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似乎猜到了什麼。
「你們燒了愛德華家的莊園。」馬庫斯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握著匕首的手背上已經暴起了青筋:「你們殺了老愛德華,燒掉了所有的菸草田和房子,瓜分了愛德華家所有的財產。」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病重的孩子,沒了家,沒了錢,沒人給他買藥,他還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