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史蒂芬再次踏入這片焦黑的土地的時候,那股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不過這次他做好完全準備了,所以只是稍微晃了一下就穩住了身形。他回過頭,看到緊緊跟在他身後的馬庫斯的臉色幾乎立馬白了一個度,走在最後的索恩稍微好點,但也搖搖晃晃的。
「索恩警長,你感覺怎麼樣?」史蒂芬頭也不回地喊道。
「有點暈。」索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就是聽起來跟喝了一斤假酒一樣:「就是這感覺……真是太奇怪了。」
「很正常,這種低級的迷陣就是用這種辦法來讓你們迷失方向的。」
「那你怎麼沒事?」
「我有辟邪啊!而且我意志堅定,再加上我常年使用各種魔藥啥的,對這種簡單的魔力侵蝕有抗體了,想影響我可沒那麼容易。」史蒂芬毫不在意的說道。
「你呢,馬庫斯?」
「我……我看到……」馬庫斯的聲音更弱了,他抬起手指著遠方:「田邊上……田邊上站著一個人,他在朝我招手……」
相比於意志堅定的索恩,馬庫斯的精神顯然要差得多,所以受到的影響也更大,這也是史蒂芬讓他在中間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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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了,不管是前面的史蒂芬還是後面的索恩,都能第一時間搭把手。
「別理他,也不要看他。那是迷陣給你造的幻象,當你盯著它看的時候,它就會一點一點把你的注意力拉過去。你越是想看清楚他是誰,你就會越陷越深。」
「可……可他在喊我的名字……」
「那也不是真的。」史蒂芬加快腳步,並且用力地拽了拽手中的繩子,大有直接拖著馬庫斯走的意思。
馬庫斯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暫時清醒了一點。他用力攥緊了手裡那根粗糙的布條,將目光死死地釘在史蒂芬的後背上,不敢再往旁邊看。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腳下的焦土開始變得越來越軟,讓三人有一種踩在棉花上的感覺。馬庫斯甚至感覺到地面在微微起伏,像是有什麼活的東西正在土層下面蠕動。
走在最前面的史蒂芬也皺起了眉頭,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附近的魔力濃度正在急劇上升,這說明這個法陣正在加速對他們的侵蝕,這對於一個已經布置在這裡10多年的迷陣來說顯然不正常。
很顯然,那個幕後黑手在這些年裡肯定沒少維護這個法陣。
「我們走了多久了?」史蒂芬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索恩掏出懷表看了一眼,然後臉色有些變了:「已經十分鐘了。」
「十分鐘?可我感覺像是走了快一個小時了。」馬庫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而且……我覺得地面在轉。」
史蒂芬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地。
在他的眼裡,那些灰黑色的土壤表面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著,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漩渦正在他們的腳下一點點的成型。
「它在引導我們走彎路。」史蒂芬蹲下身來,用手指在焦土表面劃了一道橫線。那道劃痕剛出現就開始移動,被那些緩慢旋轉的土壤顆粒裹挾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偏移了原本的方向。
不過史蒂芬可以肯定的是,這種移動並不是這片土地在移動,而是那個法陣侵蝕他感官的作用。
說白了,這個法陣要是真的能夠讓大地發生改變,那麼早些年走進去的人應該一個也走不出來才對。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從皮甲側面的口袋裡掏出了第一個鐵皮罐子。
掂了掂手中的尖叫,史蒂芬有些可惜的說道:「本來打算把這東西留給那個惡靈的。」
「不過現在用倒也不算浪費就是了。」
「準備好,我要點炸彈了。」說罷他掏出火柴點燃炸彈,隨後直接將尖叫高高的拋起,隨後迅速趴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耳朵。
「趴下,炸彈來了!!!」
下一秒尖叫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尖叫那極其刺耳的聲音只用了一瞬間就橫掃了整片區域,尖叫能夠驅散鬼魂類生物,這得益於它那超強的聲波對魔力的破壞性。
而這種破壞力,顯然也可以作用於法陣之上。
正所謂一力破萬法,魔法這東西說起來神秘,但其實道理都是通的。鬼魂的存在是依靠魔力,而法陣也是依靠魔力的流轉來啟動的,所以只要破壞了魔力,那麼達成的效果其實都是差不多。
不得不說,史蒂芬的老師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獵魔人,拿出手的東西都是這種看起來不起眼,但效果卻極其簡單粗暴的。
三秒鐘後,史蒂芬抬起頭,他看到周圍的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給人一種玻璃碎了一樣的感覺。
下一秒他感覺到整個人突然一輕,那種一直縈繞在視野邊緣的灰色條紋消失了,耳邊的嗡鳴聲也停了,腳下的土地從柔軟變得堅實,踩上去發出正常的沙沙聲響。
他抬起頭往前看,眼前的焦土田已經恢復了一開始那種焦黑、乾燥、死氣沉沉的樣子,再也沒有剛剛那種緩慢旋轉、以及那種若有若無的扭曲感了。
這是法陣的魔力節點被干碎了。
正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史蒂芬當即站起身用力一拽繩子,強大的力量差點將瘦小的馬庫斯直接拽起來。
「走!」
兩人立刻跟上史蒂芬的腳步,跌跌撞撞地跑過那片被尖叫炸開的路段。
三人在焦土田中狂奔了大約三十步之後,那種感覺再次回來了。
史蒂芬再次掏出一枚炸彈,依葫蘆畫瓢地炸開一條路,這下似乎給這個法陣幹得不輕,接下來的路一片坦途。
焦土田的邊緣已經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了,一道半塌的石頭圍牆在月光下清晰可見,距離他們不過百來步的距離。
史蒂芬甚至已經能看到牆頭上那幾叢枯死的野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快了!再堅持一下!我們就要出去了。」
可就在他喊出這句話的同時,腳下的土地猛地顫動了一下。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就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一樣,整片焦土田都在那一瞬間像水面一樣波動起來。
馬庫斯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摔倒在地,額頭重重的磕在一塊突起的石頭上,血立刻涌了出來。
「馬庫斯!」索恩喊了一聲,想要上前扶他,但就在他彎腰的那一瞬間,他的動作也停滯了。
史蒂芬他回頭一看,只見馬庫斯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他的四肢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一樣,動作變得極其不協調。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起來就跟中邪了一樣。
而在他後面的索恩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目光定定地望著前方某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槍的那隻手劇烈地顫抖著。
「嘖……又來!」史蒂芬暗罵了一聲,他能感覺到四周的魔力濃度正在瘋狂地攀升,比剛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些法陣的魔力節點顯然在被炸開之後出現了某種反噬。
或者說,操控法陣的那個人正在加速注入魔力,企圖在他們逃出去之前把三人徹底困死在這裡?
馬庫斯的身體開始抽搐了。他半跪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別過來……別過來……不要……我錯了……求求你……」
史蒂芬兩三步竄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但馬庫斯的身體軟得像一攤爛泥,雙腳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
「索恩!」史蒂芬朝身後喊了一聲:「你感覺怎麼樣?」
索恩一言不發,從他咬緊的牙關來看,顯然情況不太好。
迷陣正在趁著他們即將逃出的那一刻發動最後的反撲,把所有殘存的力量都壓上了。馬庫斯已經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索恩的意志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瓦解,再這麼拖下去,這兩個人都得交代在這裡。
他從皮甲側面的口袋再次摸出一罐尖叫,看著手中的罐頭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心疼:「最後一罐了,本來還想留著保命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