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濃霧

  送走了索恩,布萊克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的一切,最後只是發出了一聲冷笑。

  「愛德華家的餘孽麼?我當年消滅了你們,沒想到你們竟然變成惡靈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他,在這間已經徹底化作血肉牢籠的屋子裡,布萊克只能聽見四周血肉發出的那緩慢而規律的跳動聲。

  布萊克低下頭,看著從四面八方朝著自己一點點湧來的血肉,心裡倒是一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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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就做好面臨這個時刻的準備了。

  他抬起自己那雙有些枯瘦的雙手,將僅剩的最後一小截蠟燭舉在胸前。冷白色的火焰在燭芯上不安地跳動著,光芒正在肉眼可見地變暗,燭油以不正常的速度快速消耗,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滿是皺紋的手背上,燙出了幾點紅痕。

  「十五年了,我在這個小鎮已經十五年了。」

  布萊克低聲說道:「我曾經親眼看著你們愛德華家的人是怎麼對待那些無辜的人的。」

  他頓了頓,感受著周圍的黑暗正在一點點逼近,冷白色的火焰固然聖潔無比,但卻被更加強大的黑暗壓縮得越來越小,到最後只剩下掌心大小的一團,像是一隻被困在掌心裡的螢火蟲。

  「你們隨意的鞭撻虐殺那些黑人,僅僅只是因為他們幹活的速度不夠快;你們砍斷了蘭登母親的雙腿和雙手,你們對生命毫無敬畏。」

  他抬起頭,不管是臉上還是話音里都充滿了憤怒:「你們甚至用活人來施展那些邪惡的法術!」

  牆壁上的血肉猛的翻湧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話給激怒了,那些扭曲的玩具在血肉浪潮的幫助下加快了朝他逼近的速度。

  布萊克抬起左手,死死攥住胸前的鑄鐵十字架。原本冰冷的金屬此時已經燙得嚇人了,以至於他掌心的皮肉竟然散發出了一股焦糊味道。

  但他依舊沒有鬆開。

  「但你們沒想到吧?」布萊克冷笑著:「你們以為你們是這座小鎮的主人,但你們錯了。這裡是上帝的土地,而我只是替那些被你們踐踏的人……」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這片血肉牢籠的某個角落裡傳了出來。

  是一個人的聲音。

  「說得好啊,布萊克牧師。」

  布萊克對那聲音十分熟悉,他幾乎每天都會聽見這個聲音。

  布萊克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連忙轉了過去。

  「是你……」他的臉上滿是震驚,聲音更是顫抖地幾乎說不出話來:「為什麼!為什麼會是你?」

  「為什麼不會是我?」

  那人輕笑著,語氣里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樂:「當初的愛德華先生也沒想過,他最信任的你竟然也會背叛他!」

  「我從來都不屬於他,又哪裡來的背叛!」布萊克憤怒地說道:「倒是你,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這些該死的邪惡法術的!」

  「那就不關你的事情了。」

  那人只是輕輕地抬手一揮,那些包圍著布萊克牧師的血肉傀儡們便紛紛退下,這些可怖的怪物在他的面前,乖巧得就像是他養的小狗一樣。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布萊克的話語裡充滿了憐憫:「你以為你能控制這些傢伙?」

  「不,你不能,你只是被它們迷惑了,這些邪惡的傢伙無法被任何人控制。」

  「老愛德華不行,你更不行,沒有人可以!」

  「我說了,這些已經跟你沒關係了。」那人緩緩地走上前來,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

  「我會親手殺了你,就像你當初親手殺了愛德華先生一樣。」

  「我還會殺了你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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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恩一直在跑。

  當他從那扇門裡衝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石頭一樣狠狠地摔在了街道的泥地上。膝蓋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他甚至都沒敢回頭看一眼,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後便朝著酒館的方向沒命地狂奔,就連四周起霧了都沒發現。

  霧越來越濃了。

  索恩還在跑,但他卻始終沒有到達他想要去的地方。

  這不對勁。

  這個小鎮他太熟悉,這些年裡他走遍了這個小鎮的每一個角落,他敢十分自信地說,就算是蒙上他的眼睛他也不會走錯。

  但現在僅僅只是起了一點點的霧,他卻走丟了?

  他在自己的小鎮裡走丟了,這太可笑了!

  他停下腳步,仔細辨認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沒錯,這裡就是小鎮的大街,他的身側就是鐵匠鋪,往前拐個彎就是老貝茨的雜貨鋪,再往前就是酒館了。

  他沒有走錯。

  他繼續往前走,前面的霧氣越來越濃烈了。

  突然,他停下腳步。

  索恩驚恐地發現,自己又回到剛剛的地方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開始放慢腳步一點點地往前走,這次他順利的在街頭拐個彎。

  但身側本該出現的雜貨鋪,卻再次變成了鐵匠鋪!

  也就是說他又回到原地了!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索恩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著,額頭的汗水淌進眼睛裡蜇得他生疼,他抬手胡亂擦了一把汗水,等到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突然看到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雖然沒看清楚臉,但索恩十分確定這人是鎮上的鎮民。

  他對這個小鎮太熟悉了,對鎮上的人也太熟悉了。

  他下意識地朝著那人大喊道:「回去!晚上不許出門你忘了麼?」

  那人沒有回答他,反而開始朝他快速走了過來。

  「快回去!外面危險!」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那道人影走了過去,他必須讓這個傢伙趕緊回去。

  「回去!趕緊回去!」索恩一邊跑一邊揮舞著雙臂,「夜裡不准出門,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那人影沒有停。

  索恩又喊了一聲,嗓子已經嘶啞得變了調,可那個身影依然維持著一種遲緩而堅定的步伐朝著他一步一步的走來。

  四周的霧越來越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