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還是那個酒館,跟昨天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馬庫斯顯然對這裡很熟悉,他隨意地朝正在後面幹活的老闆打了個招呼,然後十分自然地從吧檯上拿起一串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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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史蒂芬一臉地好奇,馬庫斯勉強在自己的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老鮑勃是我的叔叔,我的父母去世得很早,後來是老鮑勃將我養大的。」
好吧,原來是自家產業,這就不奇怪了。
「走吧,房間在二樓,不過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客人來了。」
「威爾丁以前會有很多外地人麼?」
馬庫斯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回頭跟史蒂芬解釋道:「看時間,你知道的,我們這裡是個畜牧業小鎮,每次牲口集體出欄的時候,鎮上總是很熱鬧的。」
「每當那個時候,好多做牲口和皮毛生意的商人都會聚集在這裡,鎮上都會很熱鬧。」
二樓有好幾個房間,看起來都是空的,馬庫斯給史蒂芬挑選了一個靠街道的房間。
房間很小,史蒂芬一眼就看完了。
不大的房間裡東西少得可憐,一張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窄床靠牆放著,床上鋪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枕頭乾癟得像是裡面只塞了一團舊棉絮。
床尾就是窗戶,窗邊放著一張簡易的木桌和一把三條半腿的椅子,第四條斷了一半,用一塊木塊撐著才勉強保持平衡。窗台上擱著一盞煤油燈,燈座里的煤油還剩下淺淺一層,燈芯已經燒得焦黑了。
史蒂芬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劃亮了油燈,火苗跳躍了幾下才穩定下來,橘黃色的光暈沿著牆壁鋪展開來,也讓這個陳舊的房間裡多了點溫暖。
好吧,畢竟沒要自己錢,能住就行了。在西部混了這麼多年,史蒂芬對於住宿這種事情已經特別無所謂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把酒館翻新一下。」
史蒂芬有些好奇,既然每年都會有大量的外地商人來到這裡,那麼這座小鎮上的唯一酒館為什麼會這麼的……破舊?
而且菜還很難吃。
馬庫斯在桌子邊上坐了下來,一坐下的瞬間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兩手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聽到史蒂芬的疑惑,他抬起頭有些疲憊地解釋道:「每年來客人的時間都是固定的,而且他們通常不會在這裡待很久……」
「我也曾經勸過老鮑勃至少將這些破爛換點好的,這樣在客人來的時候我們也能多賺一點,但他似乎並不想這麼做。」
正說著呢,老鮑勃端著一個盤子走了上來,他給二人送來了一瓶威士忌和兩份燉菜。史蒂芬看了看,依舊是昨天的那一款,史蒂芬嚴重懷疑這就是昨天剩下的。
老鮑勃依舊是昨天那副死人臉,看起來就像天底下的人都欠了他錢一樣,並且送完就走絕對不耽擱。
看著老鮑勃那搖搖晃晃的背影,史蒂芬也不得不佩服,做生意能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了。
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史蒂芬打開蓋子倒了兩杯。說是杯,其實就是兩個粗瓷的小茶碗,邊緣還有缺口。
他把其中一個茶碗推到馬庫斯面前:「喝點吧,我看你已經累了一夜了。」
馬庫斯接過來,猶豫了一下,然後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入喉時他被嗆得咳了兩聲,眼眶裡泛上一點淚光。
不過隨著一杯烈酒下肚,在酒精的麻痹下,的確讓這個小伙子的精神稍微振作起來了一點。
「謝謝。」馬庫斯朝著史蒂芬擠出了一個微笑,只是這微笑看起來十分的艱難。
史蒂芬端著酒碗靠在窗台邊上,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處教堂的尖頂。清晨的微光正在漸漸從地平線處滲透上來,將天空從深黑染成深藍,再從深藍化開成一層薄薄的橙色。
教堂的尖頂在那片漸變的晨光中矗立著,尖頂上的十字架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著一層淡淡的金紅色光暈。
「你叫馬庫斯?」
「是的,馬庫斯·約翰。」
「你多大了?」
「十九。」馬庫斯端著酒碗又喝了一口:「再過兩個月就滿二十。」
「十九……真年輕啊。」史蒂芬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懷戀的神色,似乎是在懷戀自己那失去的青春。
一眨眼的功夫,自己都已經在西部混了十年了,算算日子,馬上自己都快過28歲的生日了。
真是老了啊。
馬庫斯抬頭看了看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問問史蒂芬到底是什麼人、到底是做什麼的,但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你說……摩西真的已經死了麼?」
「是的。」史蒂芬回答得很快,語氣里沒有遲疑:「被惡靈抓走的人,還沒有一個能夠活著回來的。」
那些只剩下仇恨和憤怒的惡靈才不會管你這那的,逮到就殺。
馬庫斯攥緊了手中的茶碗,臉上的神色越發的悲傷了。
「那摩西到底被那傢伙帶到哪裡去了?至少我們應該讓他安息。」
「不清楚,惡靈能夠讓人陷入幻覺,也能夠將一小塊地區暫時遮蔽起來,想要找到那傢伙的屍體,得花點功夫。」
「那牧師?他能解決那個怪物麼?」
「教會的確有辦法對付那些傢伙,而且手段很高明,效果也很好,但……」
「但什麼?」
「沒什麼。」史蒂芬笑了笑,臉上露出了一絲微妙的表情。
在西部這些年裡,像布萊克這樣的牧師他倒是見過不少了,本事沒多少,口氣一個比一個大。
更關鍵的是,這些人一旦遇到事情還一個比一個頭鐵,拿著個十字架舉著聖經就敢往上沖,最後的下場往往是人沒救出來還把自己的命給送了。
不過這也算是件好事,畢竟每當這些人送完之後,他之後的報價總能比一開始的時候高上那麼一點。
「那……那如果牧師真的沒辦法呢?」
「那估計你們的警長就要請我上場了。」
「你很厲害麼?」
「怎麼說呢……也許吧。」史蒂芬相當自信地說道:「不過不過昨晚的那個傢伙肯定不是我的對手。」
聽到史蒂芬如此篤定的回答,馬庫斯頗有幾分鬆了口氣的感覺。
從桌上的盤子裡掰下一塊黑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嚼,史蒂芬一邊努力咀嚼著嘴裡的糙麵包一邊好奇地問道:「馬庫斯,關於你們鎮上那個愛德華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管是那把椅子上的半截名字,還是昨晚馬庫斯面對牧師時吐口而出的名字,很顯然,這個愛德華家族跟這件事情絕對脫不了干係。
馬庫斯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的目光閃爍了幾次,手指在茶碗的邊緣來回摩挲著,像是在糾結該不該說。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半度:「其實……我也只是偶爾聽鎮上的老人說起過幾次。畢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我才九歲,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了。」
「沒關係,知道多少說多少,你就當我們是在閒聊。」
史蒂芬來了興致了,一時間就連手裡的劣質威士忌和硬麵包都變得津津有味。
「我其實不太願意提那件事。鎮上的人也都不太願意提,誰提了就會被別人瞪兩眼,好像提了就會把什麼不好的東西引回來一樣。但既然你問了……而且這件事情……」
他喝了一口酒,像是給自己壯了壯膽。
「總之,這個小鎮在十年前還不叫威爾丁,那時候的它,叫愛德華鎮。」
愛德華鎮?
史蒂芬的眉毛微微一動,心裡對這個答案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他也沒打斷馬庫斯,只是從懷裡掏出一根香菸點燃,然後靜靜地聽著。
「愛德華家族差不多是三十年前來到這裡的。他們家是英國一個老牌貴族的分支,具體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我也說不清。」
「那時候這裡才剛剛被開拓下來,地價很便宜,他們花了些錢買下了大片的土地種植菸草,就在小鎮對面的山腳下,並且還在那裡建了一個好大的莊園。」
「我聽鎮上的老人說,愛德華家的菸草田一眼望不到頭,騎馬從這頭跑到那頭得花上差不多一整天。」
馬庫斯說著,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長線,像是在比劃那片田地的範圍。
「後來隨著愛德華家的菸草田越來越多,來他們莊園工作的人也越來越多了,然後就有了我們這個小鎮。那時候鎮子上的人大多數都是愛德華家的僱工,以及一些做生意的小商人。」
「哦,還有好多的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