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許徹眼裡,扶蘇本身是個很好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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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書達理,聰慧過人,而且善于思考和總結。
只不過,有些沉迷於書中的這些舊儒學思想罷了。
再加上本身作為村長家的大兒子,性格也比較溫和柔弱,所以就讓人感覺他有些愚善,透著幾分不合時宜的迂腐。
許徹決心要對他進行一次好好的思想改造。
想要改變一個人的思想,其實很困難。
許徹想了許久,才決定採用先打破、後重塑的這種方法,來扭轉扶蘇腦海中的一些觀點。
這種方法有個好處,就是能在最快時間內、起到最好的效果!
當然,打破原有理念的同時,這種思想上的衝突與爆發,也會讓對方感到十分迷茫和痛苦。
此時,在許徹拋出一個驚人的觀點以後,扶蘇果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他一直以來的觀念里,寬厚、仁德、忠孝等這些理念已然是深深的在他腦海中打上了烙印。
此時突然聽到許徹這樣一說,頓時心神失守,難以自拔。
腦海中更是浮現出了無數個問題。
許徹早已料到這一點,因此不慌不忙,始終微笑著一點點為扶蘇回答著這些疑問。
「小蘇你說的這個待人寬厚,當然沒錯,但一定是要區分場合……」
「寬以待人是很好,但並不是指一味的善良,這就是太過愚蠢了,是對他人最大的縱容……」
「有孝心當然很對,但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的孝順,也要根據父母與子女之間的實際情況來定……」
隨著許徹有條不紊的解答扶蘇的各種疑問,扶蘇眼中的迷茫逐漸消散,臉上的笑容也愈來愈多。
從許先生這裡,他終於有所領悟。
自己長久以來的觀念,似乎真的存在著許許多多的問題!
而許先生,便是在幫助自己一點點扭轉過來!建立起全新、正確的理念!
扶蘇神情十分激動,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情。
這份恩情,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
身為大秦王朝的繼承人,未來的帝國之主,他也是在此時才隱隱有些醒悟。
殘暴專制固然不能長久,但一味的仁德寬厚,王朝也很難繼續維持下去。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許徹想起一句俗語,他順口便說了出來,然後啞然失笑。
這話有些粗俗了,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借著這個由頭,他又給扶蘇講了幾個故事。
「從前有個屠夫,平日裡殺豬宰羊,因為自覺殺孽過重,有一次在野外遇見一隻狼,便發了善心,開始餵養起狼來。」
「隨著狼胃口越來越大,屠夫漸漸感到壓力變大,但他始終還是給狼帶去肉食。」
「最後,有一次屠夫沒有能夠帶去足夠的食物,結果狼就把他給吃了……」
許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給扶蘇講了東郭先生的故事。
「從前有個東郭先生,救了一隻被獵人追殺的狼……」
他認真的講完這個故事,詢問扶蘇。
「小蘇,你認為這兩個故事中,屠夫和東郭先生做的對不對?」
扶蘇臉上露出思索之色,他有些為難,按照儒家的思想,這兩人具備了仁德,但結果卻不太好。
他沉思了一會,還是慢慢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先生,蘇以為,這兩個人,雖然結局不太好,但其心可嘉,品德也可稱之為高尚……」
許徹搖了搖頭,他用教鞭不輕不重的在扶蘇肩頭處敲了一下。
「迂腐!糊塗!」
「你呀,還是沒有能夠真正將思想轉變過來!」
「這兩人就是典型的對壞人講仁慈、講道德,結果呢,壞人會在乎這些嗎?」
「一味的善良和寬厚,換來的未必就是感激與報答,很可能會讓對方得寸進尺,只會讓對方越來越肆無忌憚!」
他喝了一口茶,然後又繼續說道:
「就好比你之前所說的蠻夷,他們會和你講道理嗎?會聽你講什麼仁義道德嗎?」
「不會!」
「他們只會用手中的刀劍說話!你在他們面前講仁德,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扶蘇聽得滿臉認真,他心裡雖然十分震撼,但也知道這是許先生在特意提點自己。
只知道仁德寬厚,是無法長久的!
「同樣的,孝也是一個道理。」
「父母也是人,也會犯錯誤,並不是說他們的話、他們的行為就一定都是正確的。」
「你要有自己的獨立思考和辨別能力。」
許徹想起了歷朝歷代、包括在信息爆炸的現代,那些因為愚蠢的孝順而產生的各種悲劇。
他心裡有些戚戚然,便特意多說了幾句。
因為許徹也發現了,扶蘇這個孩子哪都好,就是有點太聽話了。
對趙村長的話十分在意,也很順從,對胡亥這個弟弟也太過於容忍!
按理來說,這是別人的家務事,許徹本不應該插手。
但既然收了他們兩人做學生,他就要好好教導,至少不能讓兩個學生的心性都偏移太多。
小蘇是脾氣太好,又有著過分迂腐的善良和包容。
小胡呢,則是太過頑劣,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尊重他人。
反正都不是什麼好事。
看在趙村長的面子上,他也就順手管教一番了。
扶蘇若有所思,他的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打破,碎裂一地!
但與此同時,又有著全新的一種觀念,迅速的建立起來!
「過分的善良是迂腐,是對他人的一種縱容……」
「父母也會犯錯,兒女不能一味的愚孝……」
他喃喃自語道,眼神中也逐漸散發出神采。
「舊儒學桎梏人的手腳,難以寸進,因此要學習新儒學……」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扶蘇想起了許先生之前講過的這句話,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先生早就在默默的提醒自己!
他站起身來,拜服於地。
「先生大恩大德,蘇永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