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班頭手一揮,身後的衙役衝進了藥材庫。
沒過多久。
衙役們就抬著一筐筐藥材出來了。
管事心疼得直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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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
周明遠換下官服,來到了張氏醫館。
醫館裡依舊忙得人仰馬翻。
李長安正在給老漢施針。
周明遠沒有出聲打擾,隔著人群看著。
這手法,這氣度,哪裡像個鄉野小子?
李長安施完了最後一針,直起身子。
他一轉身,正對上周明遠的目光。
「草民見過大人。」
「不必多禮。」
周明遠擺擺手。
「本官過來是想告訴你,你寫的方略,本官已經全都布置下去了。」
李長安點點頭。
「多謝大人雷厲風行。」
若沒有周明遠的支持。
他縱有通天的醫術,也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全城的力量。
「這些人……」
周明遠指了指四周的病人。
「都能救活嗎?」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一個縣令的政績,百姓的性命,全都壓在了這裡。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
「草民只能說,盡力而為。只要後續的藥材能跟得上,大部分人,應該都能救回來。」
「好!」
周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手去治!天塌下來,有本官給你撐著!」
……
回春堂。
趙茂才的書房裡。
他將今天收上來的銀子碼在桌上。
今天一天,光是賣他那碗胡亂配出來的所謂預防瘟疫的湯藥,就足足賺了三百多兩。
這可比他平時辛辛苦苦看病開方,賺得快多了。
王德全站在旁邊。
「趙東家,您真是神機妙算!今天這生意,火得都快把門檻踩平了!」
趙茂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才哪到哪?不過是些開胃小菜。」
「明天,繼續賣。」
「價格,提到十兩銀子一碗。」
王德全臉上的笑容一僵。
「東家,十兩……十兩是不是太貴了點?鎮上那些窮哈哈,哪裡買得起啊。」
趙茂才聞言,冷笑一聲。
「買不起?」
「買不起就去死,關我屁事?」
「對了,張氏醫館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王德全忙回話。
「聽說收了十幾個染病的,都快堆不下了。那個叫李長安的小子,一個人在裡頭忙得腳不沾地,跟個陀螺似的。」
趙茂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讓他忙,讓他治。」
「最好累死他!」
「等他累倒了,或者治死了人,這張氏醫館,也就徹底完了。」
「到那時,這清河鎮的藥材生意,生殺大權,就全是我趙茂才一個人的了!」
王德全心領神會。
「趙東家深謀遠慮,高!實在是高!」
......
清晨。
回春堂。
幾十個百姓排在門口。
那是他們的活命錢。
回春堂的大門開了。
王德全走出來,端著大瓷碗。
「各位鄉親!都瞧好了!這是老夫嘔心瀝血,親手配製的防疫神湯!」
「老夫在張氏醫館幹了整整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當初張老三在世的時候,哪回拿主意的不是老夫?」
「張家那些壓箱底的方子,老夫閉著眼睛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實話告訴大夥,這碗藥,就是張氏醫館秘而不傳的保命神方!」
「今天,老夫拼著被同行唾罵,也要拿出來救大傢伙的命!」
人群里突然傳出喊叫。
「王大夫,不對吧?我聽說您是被張家的小娘子趕出來的?」
王德全反應極快。
「屁話!什麼趕出來?那是老夫自己不想待了!」
「現在的張氏醫館還是以前那個張氏嗎?」
「那個管事的小子,叫什麼李長安的,毛都沒長齊,懂個屁醫術?」
「他不過是看中了梁玉娘那個寡婦的家產,成天鑽營取巧。」
「老夫在張家待三十年,那是守著老東家的情分!」
「如這張家連個後都沒有,老夫還留在那兒自降身價幹什麼?」
底下的百姓議論紛紛。
又有人心急地問。
「王大夫,那這藥到底管不管用?賣多少錢?」
王德全把碗舉過頭頂。
「諸位儘管把心放進肚子裡!這藥是老夫三十年功力的結晶,喝了保證瘟神繞道走!」
「至於價錢……」
「十兩銀子一碗!」
人群喧鬧起來。
「十兩?搶錢吶!」
「以前在張氏醫館,這種預防的湯藥都是免費施捨的!」
王德全冷哼一聲。
「免費?你們這群糊塗蟲,長點腦子吧!」
「這世上哪有免費的好東西?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
他指著遠處的街角。
「再說了,本縣的藥材都被官府徵調空了,張氏醫館現在窮得叮噹響。」
「他們那邊的免費施藥早就停了,現在去排隊,除了等死還能幹啥?」
「老夫這藥材可是趙東家費盡千辛萬苦從外地運來的,想活命,就別嫌貴!」
百姓們面面相覷。
瘟疫可是要人命的。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真成了一堆爛肉。
「我買一碗!」
一個漢子掏出銀子。
王德全滿臉堆笑,搶過銀子,往懷裡一揣。
他盛出一碗黑湯遞過去。
「快喝!喝了保你百毒不侵!回去多喝點熱水,千萬別著涼!」
漢子仰脖子灌了下去。
「王大夫,這味道……怎麼又苦又澀,還有股子霉味?」
王德全不耐煩地擺擺手。
「良藥苦口!不苦能殺得死瘟蟲?下一位!」
那漢子將信將疑地抹了抹嘴,走了。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人生怕藥不夠,往前擠。
「給我來一碗!」
「我這兒有二十兩,給我爹也帶一份!」
短短半個時辰,五十多碗湯藥就見了底。
回春堂二樓的窗戶後面。
趙茂才站著,看著樓下的人群。
「張氏醫館,拿什麼跟我斗?」
「你講醫德,講仁心,最後只能落得個傾家蕩產。」
「老子講的是生意,是銀子,這清河鎮遲早姓趙!」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吵鬧聲。
一個中年男人衝出人群。
「王……王大夫,你這藥……不對勁啊!」
王德全皺起眉頭。
「亂嚷嚷什麼?什麼不對勁?」
中年男人疼得跪在地上。
「我喝了你的湯藥還沒走回街口,肚子就疼得像刀絞一樣。」
「這一早上我已經拉了四回了,腿肚子都在轉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