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驚寒不知他身在何處,又是何時。
他只覺渾身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滾燙滾燙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疼痛,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煙,就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這股熱浪快要將他吞噬般,他的身軀快要爆炸了
就在他幾近陷入絕望的時候,一股柔軟的觸感,輕輕覆上嘴唇。
緊接著,一股清甜微涼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像是天降甘霖般,驅散了些許灼熱的痛感,讓他下意識地喟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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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觸感柔軟而溫熱,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馨香,熟悉又安心,像是刻在他心底深處的氣息,瞬間撫平了他心底的焦躁與痛苦。
緊接著,一個輕柔的女聲,在他耳邊緩緩響起:「世子爺,你不會有事的,喝點水就好了。」
這個聲音,很輕,很柔。
細細軟軟的,像是羽毛輕輕拂過心尖。
他本能地覺得安心,薄唇也微啟,下意識地汲取著那清甜的溫水,想要索取更多……
「唔,咳咳……」
看著床上的男人唇瓣微張,配合地吞咽著口中的溫水,蘇晚桃心底一松。
趁這機會,她連忙又喝了幾口,一點點渡給他。
「別急,還有很多。」
她紅著臉,啞聲說著,而後一口一口地哺餵。
直到床上的男人不再急切地索取,呼吸也漸漸平穩,蘇晚桃才緩緩直起身。
她伸手摸了摸陸驚寒的額頭,體溫雖然依舊很高,卻比剛才稍稍降了一些,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幾分。
「太好了……」
她呢喃著:「只要能喝得下水,就是好事。」
雖說如此,她還記得大夫說的話,今夜至關重要,若是高熱不退,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間,她也不敢有半分掉以輕心。
哪怕渾身疲憊,眼皮沉重,也強撐著睡意,繼續守在男人身邊。
這一守,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陸驚寒的高熱時好時壞,卻始終未曾徹底退去。
偶爾他還會陷入昏迷,傷口的繃帶也換了一次又一次,依舊有淡淡的血漬滲出。
蘇晚桃不眠不休地守在床榻邊,未曾合眼片刻,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重,臉色也愈發蒼白。
哪怕她渾身疲憊得像是要散架,卻始終未曾有過半分懈怠。
男人一發熱,她便立刻用微涼的溫水替他擦身、敷額頭。
他一說胡話,她便湊在他耳邊,輕聲哄著,說著細碎的安慰話語。
他嘴唇乾裂,她便一次次用嘴餵他喝水、餵他喝大夫熬製的解毒湯藥。
他傷口滲血,她便按照大夫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更換繃帶。
期間,墨雲每日都會進來查看幾次。
每次看到陸驚寒依舊昏迷不醒,都會重重地嘆氣,看向蘇晚桃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複雜。
大夫也每日定時前來診脈、換藥,每次診脈後,神色都依舊沉重,反覆叮囑蘇晚桃,一定要細心照料,切不可有半分疏忽,言語間,也難掩對陸驚寒傷勢的擔憂。
就這般,到了第四日的午後。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還有侍衛的阻攔聲。
「沒有世子爺的吩咐,任何人不許入內——」
「大哥們行行好,就讓我進去看看吧。」
「閒雜人等,速速離開!」
「哎喲,別這樣不近人情嘛……」
蘇晚桃正在屋內替陸驚寒換帕子,聽到動靜,不由得皺了皺眉。
難道又是刺史前來探望了?
她放下布巾,起身走到門口,悄悄掀開帘子往外看——
卻見之前見過的那位洛陽花魁柳絮兒身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正站在院門外,試圖推開守在門口的侍衛,想要進來。
「這位姑娘,世子爺正在靜養,不便見客,請您回去吧。」
侍衛的語氣冰冷,伸手攔住了柳絮兒,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
柳絮兒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卻又不敢太過放肆,只能軟著語氣說道:「侍衛大哥,我就是來探望一下世子爺,就看一眼,不會打擾他的,好不好?我也是擔心世子爺的傷勢。」
侍衛依舊不為所動:「不行,世子爺有令,傷勢未愈,任何人不得入內,還請姑娘速速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兩人僵持了片刻,柳絮兒依舊不肯離去,臉上的神色愈發急切。
蘇晚桃看著這一幕,遲疑片刻,推門走了出去。
待走到柳絮兒面前,她語氣溫:「柳姑娘,實在抱歉,世子爺如今傷勢沉重,高熱未退,確實不便見客,還請姑娘改日再來探望吧。」
柳絮兒見蘇晚桃走出來,眼底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親熱模樣,拉著蘇晚桃的手,語氣急切:「蘇妹妹,我就是太擔心世子爺了,他怎麼樣了?傷勢有沒有好轉?我聽說他中了毒鏢,是不是很嚴重?」
「多謝柳姑娘關心,世子爺目前已無性命之憂,只是還在昏迷中,需要靜養。」
蘇晚桃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姑娘的心意,世子爺醒來後,我定會轉告他,還請姑娘先回去,等世子爺傷勢好轉,再來看他也不遲。」
柳絮兒看著蘇晚桃神色誠懇,不似作假,又看了看門口神色冰冷的侍衛,知道自己今日定然是進不去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稍頓,她又關切地看向蘇晚桃:「蘇姑娘,辛苦你了。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派人告訴我,我很樂意替你搭把手。」
「多謝姑娘,我會的。」
蘇晚桃微微頷首,態度不冷不淡。
柳絮兒見狀,也不好多留,福了福身子便離開了。
蘇晚桃站在院門口,目送了柳絮兒轉身離去,方才重新回到屋內,繼續守在床邊。
轉眼又過去了一日。
第五日的清晨,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屋內。
蘇晚桃依舊趴在陸驚寒的床頭,昏昏沉沉地小憩著。
連日的疲憊,讓她睡得很沉,眉頭也蹙著,臉上滿是倦意。
忽然,蘇晚桃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癢,像是有什么小東西,在輕輕蹭著她的皮膚。
「唔……」
她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以為是院子裡的小蟲飛進了屋內,下意識地抬手去抓。
可指尖剛觸碰到那東西,就感覺到一陣溫熱的觸感。
硬硬的,不像是小蟲,反倒像是……
一根手指?
蘇晚桃渾身一僵,瞬間從睡夢中驚醒。
當她抬起頭,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的驚恐與茫然,都瞬間被驚喜取代——
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他臉色仍是蒼白,眉頭蹙著,嘴唇也依舊沒有多少血色,可那雙漆黑的眼睛,卻已經睜開了,正定定地看向她。
那眼底沒有往日的冷厲,還是一絲未散的虛弱,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晦暗。
蘇晚桃對上男人黑沉沉的眼眸,愣了片刻,而後眼眶通紅,隨即臉上綻放出一抹劫後餘生般的驚喜笑容:「太好了,世子爺,您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