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桃被墨雲帶著,腳步匆匆地穿過刺史府的迴廊,心底的慌亂如同潮水般不斷翻湧。
一路上,她腦海里反覆迴響著丫鬟的話,反覆腦補著陸驚寒受傷的模樣。
越想,心底的不安就越強烈,連腳步都有些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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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陸驚寒所住的院子,剛推開房門,一股濃烈刺鼻的藥味便混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唔……」
蘇晚桃下意識捂住口鼻,連後退了半步。
只見屋內一片混亂,幾個大夫圍著床榻,神色凝重,手中的銀針、草藥擺了滿滿一桌。
刺史府的侍女們端著盛滿血水的銅盆,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屋內,臉上滿是慌張,連大氣都不敢喘。
空氣中,除了藥味與血腥味,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肅殺之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蘇晚桃被嚇住了,僵在門口,她從未見過這般混亂而血腥的場面。
那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又強忍著不敢吐出來。
直到墨雲在身後推了她一把,語氣冰冷:「進去。」
她這才回過神來,抬起腳,一步步挪進屋內,目光也下意識地投向床榻。
當看清楚床上躺著的男人時,她腳步一頓,身子也僵在了原地。
只見床上的年輕男人,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挺拔冷峻、意氣風發。
他渾身是傷,銀色的鎧甲被鮮血浸透,胡亂地堆在一旁,身上的衣物也沾滿了血跡與塵土,狼狽不堪。
最刺眼的,是他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猙獰的窟窿。
血肉模糊,鮮血還在斷斷續續地滲出,染紅了身下的錦被,觸目驚心,讓人不敢直視。
男人雙目緊閉,眉頭緊緊蹙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沒有半分血色。
「怎麼會這樣……」
蘇晚桃怔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身邊的墨雲,「不是說大獲全勝了嗎?世子爺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墨雲站在一旁,神色依舊冷峻,只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的確是大獲全勝,北山叛黨的殘餘兵力皆已被肅清,只是世子正要下令班師回府,暗處還藏著一個漏網之魚。」
說到這,墨雲咬牙,眼底泛著戾氣:「那歹人趁世子爺不備,用毒鏢偷襲,世子爺便成了現在這樣。」
「毒鏢?」
蘇晚桃面色大駭。
再看陸驚寒胸口那猙獰的傷口,看著他蒼白脆弱的模樣,她心下又慌又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會不會有事?
會不會就這樣沒了?
慌亂之下,她又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墨雲,語氣帶著幾分茫然與無措:「可……可你為何要叫我過來?」
這裡有大夫,有侍女,還有這些侍衛,要她一個通房丫鬟過來作甚?
「世子爺性子冷淡,向來不喜歡陌生人碰他。」
墨雲冷冷瞥了她一眼:「我們這些男人粗手粗腳,不懂細緻伺候,你是世子爺的房內人,自然是由你來。」
蘇晚桃張了張嘴,想要拒絕,可看著墨雲冰冷不容置喙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墨雲說得對,照顧陸驚寒,本就是她這個通房丫鬟的職責。
她沒有資格推脫,也推脫不掉。
若是她敢拒絕,等待她的,定然是嚴厲的責罰。
她咬了咬唇,眼底的慌亂漸漸被無奈取代,聲音微弱:「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世子爺的。」
這時,床榻邊的大夫開口了,語氣凝重:「準備開始拔暗器了,動作要快,不能拖延,否則毒素擴散,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話音落,幾個軍醫分工合作,有的按住陸驚寒的身體,有的準備好止血的草藥與繃帶,還有的手持鑷子,緩緩伸向陸驚寒胸口的暗器。
蘇晚桃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當看到那沾滿鮮血的暗器,看到大夫手中的鑷子快要碰到陸驚寒胸口的傷口時,她渾身一抖,嚇得連忙閉上了眼睛。
這血淋淋的場面太過刺眼,太過嚇人,她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般恐怖的畫面。
「睜開眼!」
墨雲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嚴厲的呵斥,「你現在閉上眼,日後每日給世子爺換藥、處理傷口,難道也要閉著眼嗎?」
「看清楚,記牢了,往後這些,都得你親自來做,出一點差錯,仔細你的皮!」
蘇晚桃被他呵斥得渾身一震。
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依舊不敢直視男人胸口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只能強迫自己,目光落在大夫的動作上。
大夫的動作很快,用鑷子夾住暗器,猛地一用力,將那枚沾滿鮮血的毒鏢拔了出來。
「噗嗤」一聲,一股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大夫的衣袖,也染紅了身下的錦被。
陸驚寒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卻依舊沒有醒來,只是呼吸變得更加微弱。
蘇晚桃嚇得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墨雲一把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穩住,看清楚大夫是怎麼處理傷口的。」
墨雲的聲音依舊冰冷。
蘇晚桃咬著唇,強迫自己穩住身形,目光盯著大夫的動作。
眼見著大夫用乾淨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又將解毒的草藥敷在傷口上,再用繃帶,一圈一圈,緊緊地纏好……
她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記著。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徐刺史恭敬的聲音:「下官徐明瑞,前來探望世子爺,不知世子爺傷勢如何?」
墨雲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他對身邊的另一個暗衛使了個眼色,然後轉身,快步走出屋內,擋在了門口,語氣冰冷而疏離:「刺史大人,世子爺現在傷勢沉重,需要靜養,不便見客,還請刺史大人回去吧。」
門外的徐刺史愣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為難:「下官只是擔心世子爺的傷勢,想要進去探望一眼,片刻就好,不會打擾世子爺靜養的。」
「不必了。」
墨雲的語氣依舊冰冷,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世子爺有令,傷勢未愈,任何人不得入內探望,刺史大人請回,莫要讓屬下為難。」
他是陸驚寒最親信的暗衛,周身的氣息也半點自帶威壓和一陣肅殺之氣。
徐刺史看著他冰冷的眼神,知道他沒有開玩笑,也不敢再多堅持。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不打擾世子爺靜養了。」
徐刺史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恭敬:「還請轉告世子爺,好好養傷,府里的一切,下官都會妥善安排好,絕不會耽誤世子爺的事。」
說完,徐刺史便帶著身邊的人,悻悻地離開了。
墨雲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才轉身,重新走進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