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茵茵……

  初夏時分,洛陽北山。

  北山山勢險峻,峰巒疊嶂,亂黨盤踞於此多日,憑藉地勢險要,修築了簡易的堡壘與防線,又熟知山間地形,往來穿梭如魚得水。

  此前幾波圍剿的官兵,皆因地勢不利、不熟路況,折損慘重,悻悻而歸。

  陸驚寒率軍抵達北山腳下時,暮色剛沉。

  山間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晚風卷著山澗的寒意,刮在將士們的甲冑上,發出「嗚嗚」的聲響,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帳內燈火通明,陸驚寒身著銀色鎧甲,身姿愈發挺拔,鎧甲上的紋路在燈火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襯得男人的眉眼冷峻如冰。

  修長的指尖按著桌案上的地形圖,他目光銳利如鷹,細細審視著每一處山巒、每一條山道。

  副將趙亮垂手立在一旁:「世子爺,亂黨盤踞主峰,前有懸崖天險,後有密林藏兵,硬攻定然傷亡慘重,咱們不如暫且安營紮寨,明日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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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

  陸驚寒抬眸:「亂黨雖憑地勢囂張,卻人心渙散,且糧草不足,拖延一日,便是給他們喘息之機,後患無窮。今夜霧氣濃重,正是突襲的絕佳時機,他們定然防備鬆懈。」

  話音落,他指尖重重落在地形圖上的一處隘口。

  「趙副將,你帶三百輕騎,繞後從密林穿行,突襲他們的糧草營,燒毀糧草後,不必戀戰,即刻撤離,引亂黨分兵追擊。」

  男人的語速極快,有條不紊地部署兵力:「再令五百將士,佯裝正面強攻,聲勢越大越好,牽制主峰的主力兵力。本世子親自帶兩百精銳,從西側險峰攀登,直取亂黨主營,擒賊先擒王!」

  趙副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西側險峰陡峭異常,幾乎無路可走,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懸崖,世子爺竟要親自帶隊攀登?

  趙副將本想勸一勸,但看世子爺這副不容置喙的模樣,霎時也不再多言,躬身領命:「末將遵令!」

  轉眼到了三更時分。

  霧氣愈發濃重,山間萬籟俱寂,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陸驚寒一身輕甲,手持長劍,率先踏上西側險峰的岩壁。

  男人身形矯健如獵豹,指尖摳住岩壁的縫隙,腳掌穩穩踩在凸起的石塊上,借力攀升,動作利落而迅猛。

  兩百精銳將士緊隨其後,不敢有半分聲響。

  山間濕滑,有將士腳下一滑,險些墜落,陸驚寒反手一拉,手腕發力,穩穩將人拽住,眼神冷厲,卻未發一言,只示意眾人加快速度——

  他深知此戰,容不得半點差錯。

  半個時辰後。

  陸驚寒帶人悄然抵達亂黨主營附近,遠遠便望見主營內燈火稀疏,只有少數哨兵來回巡邏,神色懈怠。

  此時,山下傳來陣陣喊殺聲與火光,趙副將已然得手,正在引亂黨分兵追擊,主峰的主力兵力果然被牽制,主營內只剩下少量兵力防守。

  「動手!」

  陸驚寒冷喝一聲,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帶著刺骨的寒意。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長劍出鞘,寒光凜冽,直指門口的哨兵。

  「是誰……啊!!」

  哨兵尚未反應過來,便已被長劍刺穿咽喉,無聲倒地,連呼救聲都未曾發出。

  兩百精銳將士緊隨其後,奮勇殺敵,亂黨猝不及防,頓時陷入混亂,哭喊聲、廝殺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亂黨頭目得知主營被襲,怒不可遏,親自提刀沖了過來,面目猙獰:「哪裡來的鼠輩,敢闖老子的主營!」

  陸驚寒抬眸,直視著亂黨頭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逆賊,勾結外敵,禍亂一方,今日,本官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話音落,他身形再次閃動,長劍挽起一朵劍花,直刺亂黨頭目心口。

  亂黨頭目也非等閒之輩,揮刀格擋。

  剎那間,刀刃相撞,發出「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震得亂黨頭目手臂發麻,連連後退幾步,眼中滿是驚愕——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年輕男子,武功竟如此高強。

  兩人纏鬥在一起,長劍與大刀來回交鋒,寒光交錯。

  陸驚寒身形靈活,招式凌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招招致命,亂黨頭目漸漸不敵,身上多處負傷,動作越來越遲緩。

  陸驚寒抓住破綻,手腕發力,長劍猛地刺入亂黨頭目後心。

  「啊——!」

  亂黨頭目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頭目死了!頭目死了!」

  亂黨見頭目被殺,頓時群龍無首,士氣大跌,再也沒了反抗之力,要麼跪地投降,要麼四散奔逃,卻被陸驚寒早已布置好的兵力層層圍困,插翅難飛。

  此時,山下的趙副將也帶著人趕來,躬身朝著陸驚寒行禮:「世子爺,亂黨殘餘兵力已被全部圍困,糧草盡毀,此戰,我軍大獲全勝!」

  陸驚寒微微頷首,「知道了。」

  說罷,又掃過那些投降的亂黨,沉聲道:「將投降的亂黨全部扣押,嚴加看管,查明是否有外敵勾結。四散奔逃的,派人追擊,務必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清理戰場,安撫受傷將士,明日班師回府。」

  「末將遵令!」

  月光穿透霧氣,灑在陸驚寒身上,鎧甲上的血跡泛著淡淡的紅光。

  年輕的男人立於亂黨主營的高台上,目光望向洛陽城中的方向,眼底忽的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不知,那個小丫頭在刺史府有沒有乖乖待著。

  只是這份異色,很快便被眼底的冷厲取代。

  他抬手擦拭掉長劍上的血跡,周身再次恢復了那股身居高位的沉穩與疏離。

  刺史府內,夜色已深。

  此刻萬籟俱寂,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不、不要……」

  蘇晚桃蜷縮在被窩裡,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緊蹙著,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像是在承受著極大的恐懼。

  她陷入了一場驚悚的噩夢之中——

  夢裡,是熱鬧非凡的花燈會。

  「糖葫蘆喲,三文錢一串咯——」

  「燒餅,剛出爐的羊肉燒餅,十文錢一個,香脆可口,不好吃不要錢喲!」

  大街上人聲鼎沸,燈火璀璨,各式各樣的花燈掛滿了街巷,兔子燈、荷花燈、走馬燈,琳琅滿目,映得夜空一片明亮。

  夢裡的蘇晚桃手裡提著一盞精緻的鰲魚燈籠,燈籠是用上好的絲綢縫製而成,製成栩栩如生的鰲魚形狀。

  這盞燈籠,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但是夢裡的她卻隨意地提著,似乎早已習慣了擁有這樣漂亮精緻的花燈。

  「茵茵,茵茵這邊——」

  前面有個清靈稚嫩的女聲在喊她。

  蘇晚桃有些恍惚,茵茵是誰?

  是在喊她嗎?

  可她……是蘇晚桃啊。

  她不明白,夢裡的那具身體卻是不受控制地跟著那人跑去:「阿姐,等等我呀!」

  也是小孩子清脆的嗓音。

  就在她追趕著前頭那個朦朧的粉色身影時,身邊的人群卻在漸漸散去,喧鬧的人聲也漸漸消失。

  很快,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街巷裡。

  四周的花燈依舊明亮,卻顯得格外冷清,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意。

  「阿姐,阿姐你在哪裡啊?」

  她心裡一慌,想要轉身尋找熟悉的人,可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突然從身後伸了過來,緊緊捂住了她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