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桃乍一聽「裝病」二字,心頭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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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子聽著輕巧,實則兇險萬分。
陸驚寒何等敏銳,若是被他瞧出半分破綻,以他的性子,雷霆震怒之下,她這條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而且她更清楚,白錦柔這般好心,絕不是真心疼她,不過是防著她跟著去洛陽,與陸驚寒朝夕相處,礙了她未來世子妃的路。
可心底深處那點對安穩的渴望,卻壓過了恐懼。
她是真的不想去洛陽,不想踏入那兇險莫測的軍營,更不想一輩子困在這深宅大院裡,做個任人擺布的玩物。
白錦柔見她久久不語,眉頭微挑,語氣帶了幾分催促:「怎麼,你還在猶豫?」
「晚桃,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我給你指的這條路,是你唯一能避開去洛陽的法子。錯過了今日,等世子爺下了命令,你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被迫跟著去,到了軍營,前路如何,可就由不得你了。」
白錦柔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猶豫不決的蘇晚桃。
她抬眸,看向白錦柔,眼底的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決絕。
她知道,想要讓白錦柔真心幫她,她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
她深吸一口氣,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懇切:「表姑娘,可否讓琥珀姑娘暫且退下?妾身有幾句心腹話,只想單獨與表姑娘說。」
白錦柔眸色微頓,顯然沒料到蘇晚桃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抬眸,看向身後的琥珀,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琥珀是她的心腹,從小到大陪在她身邊,凡事都替她考量,留琥珀在身邊,她也能多一分安心。
可轉念一想,蘇晚桃這般姿態,顯然是想要對她表忠心。
若是不讓琥珀退下,反倒顯得她不夠大度,也會涼了蘇晚桃的「心意」,不利於日後拿捏這個丫頭。
看了一眼身後滿臉不樂意的琥珀,白錦柔沉吟片刻,還是揮了揮手:「琥珀,你先下去,在亭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姑娘——」
琥珀還想再說,卻被白錦柔一個眼神制止,只得不甘不願地屈膝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臨走前還狠狠瞪了蘇晚桃一眼。
亭中很快安靜下來,只剩流水潺潺,春風拂柳。
白錦柔端起茶杯,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沉沉地看向蘇晚桃:「現在琥珀已經走了,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必再藏著掖著。」
蘇晚桃不再猶豫,猛地起身,屈膝對著白錦柔重重一跪。
青絲垂落,遮住了她臉上的神色,只留下一段纖細白皙的脖頸,顯得格外卑微。
「表姑娘,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出身卑賤,不過是個被人隨意買賣的孤女,能得世子爺垂憐,進入侯府,做個通房,已是天大的福氣,奴婢從未敢有半點非分之想。」
白錦柔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顯然沒料到蘇晚桃會突然行此大禮,更沒料到她會說出這般話。
剛想要起身扶她,轉念一想,又穩穩坐定,繼續聽著,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
她倒要看看,這個丫頭,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蘇晚桃感受到白錦柔探究的目光,心底微微一緊,卻依舊繼續說道:「在奴婢的心裡,這侯府未來的世子妃,除了表姑娘您,再無旁人。」
「表姑娘您出身尊貴,端莊得體,溫柔賢淑,又與世子爺是姑舅親,本就該配世子爺這樣的英雄人物,執掌侯府後院。奴婢不過是個通房,怎敢肖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悲涼與無奈:「奴婢也深知,正妻入門,像奴婢這樣的婚前通房,要麼被遣散,要麼拿去配管事小子們。奴婢願一心一意為表姑娘驅使,只求姑娘日後嫁入侯府,念在今日情分,能把賣身契還給奴婢,放奴婢離府,讓奴婢去過自己的日子。」
這番話說得坦蕩直白,反倒讓白錦柔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蘇晚桃不過是個軟骨頭、沒見識的丫頭,只想攀附著表兄爭寵,沒想到這看似溫順的人,心裡竟藏著這樣的志向。
她壓下心頭的訝異,沉聲問道:「你當真想出府?」
「千真萬確。」
蘇晚桃抬頭,眼底一片清澈,沒有半分貪婪,只有對自由的渴望,「絕不敢欺瞞表姑娘。」
白錦柔更是不解:「難道表兄對你不好?」
蘇晚桃沉默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世子爺待奴婢,確實很好,奴婢心中,也十分感激世子爺的垂憐與護持。只是……」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堅定:「奴婢不想為人妾室,奴婢若是嫁人,只求做正頭妻,哪怕是尋常人家的小家妻,粗茶淡飯,也勝過在這高門大院裡,做個仰人鼻息、任人擺布的妾。」
「寧願為小家妻,不願為大家妾?」
白錦柔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只覺得這丫頭想法實在可笑。
這世上的女子,哪個不是擠破頭想往高門大戶里鑽,做妾做通房都心甘情願,畢竟,那樣就能擺脫清貧,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可這個蘇晚桃倒好,偏偏反著來。
放著侯府的榮華富貴不享,放著世子爺的寵愛不要,偏偏要去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自由。
可看著蘇晚桃眼底那份認真,不似作假,白錦柔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看向蘇晚桃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她伸手扶起蘇晚桃,語氣緩和了幾分:「起來吧,不必跪著,坐著說話。」
待蘇晚桃起身,她才淡淡開口:「你可想清楚了?這侯府,雖規矩森嚴,諸多紛爭,可終究是高門大戶,能給你錦衣玉食,能給你旁人羨慕的待遇。」
「可你若是離了這侯府,以你的身份,能嫁的不過是府里的小廝、莊頭,或是城外的農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糙漢子,平日裡只會埋頭苦幹,不懂什麼溫柔體貼,更給不了你什麼錦衣玉食,日子只會清貧辛苦,日夜操勞,豈不是委屈了你這般靈秀的人物?」
蘇晚桃輕輕搖頭,眼神平靜而堅定:「奴婢不怕清貧,只求安穩。找一個踏實穩重的人,平平淡淡過一輩子,比什麼榮華富貴都強。」
白錦柔在心底嗤笑一聲,只當她是年紀小,眼皮子淺,享不了富貴命。
等她離了侯府,過慣了清貧辛苦的日子,遲早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可蘇晚桃這番話,卻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一個一心想出府、對陸驚寒毫無野心的人,正是最合適用的棋子。
白錦柔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壓下心底的心思,溫聲道:「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聽我的,裝病。」
「只要你病得起不得身,表兄定然不會帶你一同前往洛陽。畢竟,他此次前往洛陽,是去平叛,前路兇險,刀劍無眼,帶著一個病人徒增麻煩。」
蘇晚桃心頭一緊,依舊有些不安:「表姑娘,裝病……真的可以嗎?萬一被世子爺看穿……」
「放心。」
白錦柔打斷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有我在,保管你安然無恙。」
她說著,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蘇晚桃:「你既對我這般有誠意,我又怎會辜負你?你想要自由,我想安穩嫁入侯府,你我之間,本就沒有半分利益衝突,反而目標一致,相輔相成。」
「今日我幫你避開去洛陽,你幫我盯著侯府後院的動靜,不讓其他女子有機可乘,這對我們而言,是雙贏之事,我又怎會害你?」
蘇晚桃細細一想,也覺得有理。
她一心想出府,白錦柔一心不想她留在陸驚寒身邊,兩人目標一致,白錦柔斷沒有害她的道理。
這時,白錦柔又示意蘇晚桃湊近。
蘇晚桃遲疑片刻,還是湊了過去。
白錦柔抬手附在她耳邊,壓低聲音,細細叮囑了一番。
說完,她直起身,輕輕一笑:「照我說的做,保證萬無一失。」
蘇晚桃聽著白錦柔的安排,再想到軍營里那些可怕的傳言,終究是把心一橫,咬牙點頭:「好,奴婢聽表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