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高挺的鼻樑抵著蘇晚桃的發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乾淨的體香,心底那股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竟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這一夜,便這般安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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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也是風平浪靜,安逸清閒。
陸驚寒白日裡要麼入宮議事,要麼在書房處理公務,夜裡偶爾會來西廂房歇下,卻也不再像那晚一般猛烈兇狠,大多時候只是做過一回,就抱著她安睡。
只是動作間,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縱容與占有。
蘇晚桃小心翼翼地應付著,表面溫順恭謹,心底那根想要逃離的弦,卻繃得越來越緊。
她不敢有半分流露,只安安靜靜待在院裡,做針線,清點銀兩,裝作一副已經認命、安心待在侯府的模樣。
……
這一日,天高氣爽,初秋的風帶著幾分清冽,吹進晚楓院裡。
院角那株不起眼的桂樹,不知何時悄悄開了花,細碎金黃的花苞藏在綠葉間,風一吹,淡淡的甜香便漫了滿院。
蘇晚桃正倚在窗邊,看著院外飄飛的落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輕聲輕嘆。
才剛入秋,桂花都開了……
日子過得竟這樣快。
再拖下去,她就真的要被困死在這侯府里了。
「晚桃,你看我給你拿什麼回來了?」
蘭兒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帶著幾分輕快,手裡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秋衣,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又藏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蘇晚桃收回目光,強打起精神笑了笑:「新做好的秋衣?辛苦你了。」
「不止呢。」
蘭兒將衣服放在桌上,壓低了聲音,湊近她,神色有些凝重,「剛才在廚房那邊,我聽到了一個大消息——」
蘇晚桃:「嗯?什麼?」
蘭兒道:「表姑娘不日便要回江州了!」
「什麼?」
蘇晚桃驚愕,直直看向蘭兒:「表姑娘為何突然要回江州?」
蘭兒左右看了一眼,確認門外無人,才小聲道:「是侯夫人定下的!說是世子爺與表姑娘的婚事,已經徹底說定了!表姑娘這是要回江州老家,準備待嫁,等到了吉日,再以世子妃的身份,風風光光嫁進侯府呢!」
一句話,落在蘇晚桃耳里,卻並不如何意外。
她早就知曉陸驚寒會娶白錦柔。
名門貴女,門當戶對,又是侯夫人一心屬意的侄女兒,這是早已註定的結局。
可心底剛剛鬆了一口氣,下一刻便又緊緊提了起來。
白錦柔一嫁進來,便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妃。
而她,一個被陸驚寒帶去洛陽、悉心照料、又在花廳當眾抬舉過的通房,必然會被順勢抬為妾室,徹底釘死在侯府里,一輩子做陸驚寒的人,再也沒有脫身的可能。
到那時,她便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不行……」
蘇晚桃低聲喃喃,「不能等到那一天,絕不能。」
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真的等表姑娘進了門,自己成了妾侍,那更是麻煩了。
她必須得在表姑娘嫁進侯府之前,趕緊想辦法脫身。
若正門走不通,便只能走暗路,翻牆、趁夜、混在僕役之中……
無論如何,她都要離開這裡。
蘭兒見她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還當她是因為知曉世子爺要和表姑娘成婚之事而傷心。
畢竟這些時日,世子爺幾乎夜夜來到西廂房,且對晚桃是關懷備至,極盡寵愛。
人心都是肉長的,晚桃雖然口口聲聲說著要離開,可是這朝夕相處,耳鬢廝磨的,她真的能一點兒都不在意世子爺麼?
反正蘭兒是不信的。
蘇晚桃已沒了賞花的心思,和蘭兒道了一聲不舒服,就回到房間休息了。
她走到寢屋床邊,卻並未立刻入睡,而是打開床頭那個被她鎖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
盒子一打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兩便映入眼帘。
碎銀、整銀,還有幾小塊小小的金錁子,林林總總加在一起,也不算少了。
這筆銀子,對侯府主子而言不算什麼,可對她這樣一個孤身女子來說,已經足夠。
足夠她在一個偏僻安靜的小城,買一間小小的宅院,安安穩穩地過上三五年,甚至更久。
只要能出去,她就能活下去,活得自在,活得像個人。
可眼下,最關鍵的兩樣東西,她沒有。
一樣是她的賣身契。
府中奴僕的賣身契都在當家主母手裡。
沒有賣身契,她到哪裡都是逃奴,一旦被抓回,後果不堪設想。
另一樣,則是路引。
沒有官府出具的路引,她連城門都出不去,更別說到遠方安身。
這兩樣東西,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日日愁思,卻半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表姑娘離府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心急如焚。
大抵是老天爺也不忍見她這般憂愁。
轉機,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