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該來的還是來了

  皓月當空,繁星點點,月光灑在侯府的青石板路上,鋪就出一層淡淡的銀輝,連帶著那些錯落的亭台樓閣,都染上了幾分靜謐的詩意。

  陸驚寒腳步沉穩,朝著晚楓院去。

  待經過主路時,他往西廂房的位置看了眼。

  只見屋內一片漆黑。

  顯然,蘇晚桃早已歇息,連一盞等他的燈都沒有留。

  一股莫名的悶意湧上陸驚寒的心頭。

  原本他想著蘇晚桃跟著他一路從洛陽奔波回來,也確實辛苦,今夜便沒打算去她房裡。

  但自己為她著想,她倒好,早早睡下,連他可能會過去的心思,都未曾有過。

  真是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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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還要早朝,若這會兒去她房中,怕是又要耽擱到半夜。

  陸驚寒又深深看了眼那黑漆漆的西廂房。

  且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反正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隨時都能享用,並不急於這一時。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侯府內便漸漸熱鬧起來。

  巡夜的小廝已經退去,灑掃的丫鬟僕婦們各司其職,腳步聲、灑水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陸驚寒早已起身,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紅色朝服,便出門上朝。

  而西廂房內,蘇晚桃醒來時,太陽已經升起。

  那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將整個屋子都映照得明亮而溫暖。

  「嗯……」

  她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愈發顯得雪嬌嫩肌膚白裡透紅,燦若桃花。

  蘭兒早已起身,收拾好了屋子,端來了熱騰騰的早飯——

  一碗雞肉粥,兩碟醬菜,還有一籠汁水充沛的鬆軟包子,雖不算奢華,卻也精緻可口。

  「晚桃,你醒了?快過來吃早飯吧,剛拿來的,還熱著呢。」

  「好,這就來。」

  蘇晚桃點了點頭,起身洗漱完畢,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慢慢吃起了早飯。

  她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享受著這難得的安穩時光。

  從洛陽回來一路雖然都是坐在馬車上,但每天顛簸,也實在不舒服,現在回到熟悉的地方,心裡也十分踏實愜意。

  慢悠悠的吃完早飯,蘭兒手腳麻利的收拾好了碗筷,便出門去拿換洗的衣物了。

  蘇晚桃則走到床邊,從床頭的一個小木盒裡,拿出了自己這些年暗暗攢下的銀兩。

  她小心翼翼地將銀兩倒在床尾,一枚一枚地清點著,臉上帶著幾分認真。

  不算不知道,一算都嚇一跳。

  這些銀兩,林林總總加起來,已經有近兩百兩了!

  其中一部分是有她做陸驚寒通房以來,每月按時領取的月例銀子。還有她平日裡趁著空閒,偷偷做些香囊,托蘭兒拿去外面變賣換來的錢。

  更多的是在洛陽期間,陸驚寒斷斷續續賞賜給她的銀兩……

  說實話,單從待遇來說,當通房可比當小丫鬟賺多了。

  不過作為通房,便是攢了再多錢,也無法在外自由地揮霍。

  稍定心神,蘇晚桃將銀兩小心翼翼地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放在一邊,打算日常使用。另一部分則留著,萬一遇到什麼急事,也好有個應急。

  她看著桌上的銀兩,心裡暗暗盤算著。

  再攢一段時間,沒準能把蘭兒的贖身銀子也一併攢齊呢?

  就在她沉浸在對未來的憧憬中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道小廝的聲音:「蘇姑娘在嗎?表姑娘遣小的來傳信,請姑娘移步長豐亭一敘。」

  蘇晚桃的動作瞬間頓住,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表姑娘找她做什麼?

  沉默了片刻,蘇晚桃也隱隱約約猜到了白錦柔找她的用意。

  想來是昨日世子爺帶自己去花廳的事,叫表姑娘心裡有芥蒂了。

  蘇晚桃定了定神,對著院門外揚聲說道,「知道了,勞煩小哥稍等片刻,我這就過去。」

  她收起桌上的銀兩,小心翼翼地放回小木盒,鎖好,放回床頭。

  隨後,她走到梳妝檯前,簡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髮髻。

  沒有塗抹脂粉,也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只穿著一身素色的梔子色布裙,顯得格外素雅低調。

  她不想太過張揚,畢竟惹表姑娘不高興,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今日也是個陽光明媚的天氣。

  蘇晚桃出了西廂房,便隨著那小廝朝著長豐亭的方向走去。

  夏日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石徑旁的花草開得正盛,暗香浮動,蘇晚桃卻半點心思都沒有欣賞。

  待走到長豐亭下時,便看到一位窈窕佳人正坐在亭內的石凳上。

  她一身粉色的羅裙,裙擺上繡著精緻的海棠花紋,髮髻上插著一支珍珠簪子,妝容精緻,氣質溫婉,宛如一朵盛開的海棠花,優雅而動人。

  正是表姑娘,白錦柔。

  而白錦柔的身邊,站著她的貼身丫鬟琥珀。

  琥珀穿著一身青色的丫鬟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卻也帶著幾分警惕,目光緊緊盯著蘇晚桃,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妾身蘇晚桃,見過表姑娘。」

  蘇晚桃連忙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禮。

  白錦柔抬眼看向蘇晚桃,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晚桃不必多禮,快請坐吧。」

  扭頭又吩咐身旁:「琥珀,給蘇姑娘看茶。」

  「是,姑娘。」

  琥珀應了一聲,上前便倒茶。

  蘇晚桃在白錦柔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依舊垂著頭,神色恭敬,不敢有絲毫大意。

  她能感覺到,打從她踏入亭子的第一步,白錦柔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晚桃一路從洛陽回來,想必也辛苦了。」

  白錦柔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是一貫的溫柔,「昨日在花廳,匆忙之間,未能與你好好說話,今日特意請你過來,便是想和你好好敘敘舊。」

  「妾身在洛陽一切都好。」

  蘇晚桃抬起頭,嬌美的臉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有勞表姑娘記掛了。」

  白錦柔看著她,「你我之間,何必這般客氣。」

  稍頓,她又道:「聽說表兄在洛陽受了重傷,多虧了晚桃悉心照料,日夜不離左右,表兄的傷勢才得以快速好轉。唉,真是辛苦你了。」

  「不敢。」

  蘇晚桃低下頭,「照料世子爺,本就是妾身的本分,妾身豈敢邀功。且世子爺吉人天相,傷勢能快速好轉,也是世子爺自身福澤深厚。」

  白錦柔看著這小丫頭這般謙卑懂事的模樣,眼底的情緒愈發的複雜。

  一個時辰前,她剛從姑母那裡回來。

  姑母已經把大表兄的決定,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大表兄願意娶她為妻,立她為世子妃,但前提是,她必須接受寬待蘇晚桃。

  聽到這個消息時,白錦柔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想她作為大家閨秀,容貌秀麗,知書達理,本就是主母的人選。可如今,大表兄卻是為了個小通房,才選她為主母……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羞辱。

  可她也沒有別的選擇。

  世子妃的位置,誘惑太大了。

  不僅能讓她成為靖遠侯府的女主人,還能讓白家的勢力更上一層樓。

  若她拒絕,陸驚寒很可能就不會娶她。

  到時候,她不僅會失去世子妃的位置,沒準還會成為京中貴女的笑柄,白家也就失去了一個前途無量的乘龍快婿。

  權衡利弊之下,白錦柔還是選擇了妥協。

  姑母說得對,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她的眼光得放長遠點,不能只盯著自己的腳尖。

  想到這裡,白錦柔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拉住蘇晚桃的手,「好妹妹。」

  蘇晚桃的手一僵,顯然是有些緊張。

  白錦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表兄的傷勢能好得這麼快,全靠你的悉心照料,這份功勞,你何必謙遜?若是沒有你,表兄說不定還要多受些苦楚。」

  蘇晚桃被她拉著手,渾身僵硬,想要抽回手,卻又不敢,只能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表姑娘言重了。」

  白錦柔看著她緊張的模樣,眼波轉了轉。

  片刻,她抬眼看向琥珀,語氣平淡:「你先下去,我和晚桃說幾句體己話,不用在旁邊伺候了。」

  「是,姑娘。」

  琥珀微微躬身,看了蘇晚桃一眼,眼底帶著幾分警惕,隨即轉身,離開了長豐亭。

  亭內,一時只剩下蘇晚桃和白錦柔兩人,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微妙。

  白錦柔鬆開蘇晚桃的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蘇姑娘,今日請你過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坦白。」

  蘇晚桃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