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蘇晚桃心頭猛地一抽,驚得指尖都泛了白。
她明明一心只想攢夠銀錢,悄無聲息地離開侯府,怎麼到頭來,竟被抬成了妾室?
妾室與通房,天差地別。
通房不過是個身份尷尬的奴婢,尚有一絲脫身的可能。可妾室,那是侯府正經登了冊的小主子。
一旦入了名冊,就算她攢下再多金銀,這輩子也別想再贖身離去。
一想到往後都要困在那深宅大院裡,再無半分退路,蘇晚桃便心亂如麻。
她張了張嘴,想開口勸陸驚寒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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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抬眼望去,那人已經閉目養神,長睫垂落,周身透著不容打擾的冷寂。
「……」
殷紅的唇瓣動了動,她終究是怯了,不敢在這時候惹他不快。
罷了,先忍下這一時。
回府的路還長,總有機會再勸。
無論如何,她絕不能做他的妾!
不知不覺,日落西沉。
夜裡一行人歇在驛站,陸驚寒果然將她留在身邊過夜。
蘇晚桃毫不意外,也沒多少抗拒,沐浴過後,便乖乖地去了他的房內。
好在陸驚寒身上的傷勢還未全部癒合,所以也做不得什麼孟浪的事,只是伸手將她緊緊圈在懷裡,沉沉睡去。
而另一邊,墨雲剛推開自己的房門,腳步驟然一頓。
屋內燭火搖曳,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倚在桌邊,眉眼含春,風情萬種。
是柳絮兒。
見到房內忽然多出一個女子,墨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怎麼在這?」
「墨爺回來了呀?」
墨爺?
墨云:「……」
「哎呀,這大熱天的,墨爺別這麼大的火氣嘛。」
柳絮兒緩緩起身,腰肢輕擺,一步一媚地朝他走近,眼波流轉間儘是勾人的意味:「世子爺已經將妾身送給您了,往後,妾身就是您的人了。」
話音未落,她便伸手想去攀他的臂膀,姿態妖嬈,極盡勾引。
墨雲身形一偏,穩穩避開。
柳絮兒見他不為所動,當即眼圈一紅,「墨爺這是要趕妾身走嗎?妾身無依無靠,若是被您趕出去,怕是連活路都沒有……」
她是風月場是慣會做戲的,說話間,淚珠子便落了下來,哭得楚楚可憐:「世子爺既將妾身給了您,妾身便是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她哭得淒悽慘慘,句句都是賣慘求饒。
墨雲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雖然早已心硬如鐵,卻也不願為難一個身不由己的弱女子。
他皺著眉,沉默片刻,終是鬆了口。
「留下可以。」
他聲音冷冽,「但要記住,安分守己,乖乖聽話。若是敢生半點事端,別怪我無情。」
「一定的,以後妾身旦憑墨爺吩咐。」
柳絮兒立刻止住哭聲,連連點頭應下,眼底深處,卻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墨雲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多說。
他轉身走向牆角的睡榻,伸手扯了扯榻上的薄衾,語氣冷淡得沒有半分溫度:「你睡床,我睡這裡。」
柳絮兒見狀,怔了怔。
「墨爺,這怎麼使得?」
她連忙快步上前,輕輕拉住眼前這高大男人的衣袖,聲音柔得像浸了水:「驛站的睡榻又硬又涼,您一路奔波操勞,本就辛苦,若是再睡在這裡,仔細傷了身子。」
墨雲反手抽回衣袖,眉峰皺得更緊,冷聲道:「不用你管,安分睡你的便好。」
柳絮兒卻不氣餒,又上前一步:「墨爺,不如我們同睡一張床吧?」
墨云:「……」
柳絮兒眼底含著細碎的水光,語氣愈發軟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妾身向您保證,絕對不亂動,就安安靜靜地躺在一旁,絕不擾您歇息。實在是您一路辛苦,睡在榻上實在不妥,妾身看著也心不安。」
墨雲腳步一頓,側臉冷硬的線條微微鬆動。
他抬眼看向柳絮兒,見她眼眶微紅,神色懇切,不似作假,心底那點本就不多的冷硬,竟悄悄軟了幾分。
他本就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只是常年刀尖舔血,習慣了用冷漠偽裝自己,方才答應留下她,便已是動了惻隱之心。
「不必。」
他依舊嘴硬,卻沒有再邁步走向睡榻,只是站在原地,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柳絮兒何等聰慧,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鬆動,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溫順的模樣,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墨爺,就依妾身這一次好不好?妾身真的不會亂動、亂說話,若是惹您不快,您再趕妾身去睡榻也不遲。」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推著墨雲往床邊走。
墨雲被她推得腳步微移,再看這牡丹般明艷嬌媚的美人兒,眼底滿是小心翼翼與不易察覺的期盼,心底的防線終是徹底破了。
終究是世子爺賞下的恩典。
他沉默片刻,終是鬆了口:「你最好安分點,若是敢耍花樣,立刻滾出去。」
柳絮兒立刻喜上眉梢,點頭如搗蒜:「妾身記住了,多謝墨爺體恤。」
墨雲不再多言,轉身走到床的外側躺下,背對著柳絮兒,周身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卻沒有再提出去睡榻。
柳絮兒緩緩走到床的內側躺下,動作輕柔得幾乎沒有聲音。
她也果然如她所言,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絲毫異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身側的人。
燭火漸漸微弱,屋內陷入一片靜謐。
墨雲閉著眼睛,卻沒有睡意。
身側多了一個人的氣息,讓他有些不適應,卻又沒有絲毫反感。
他能感覺到柳絮兒的安分,沒有刻意靠近,沒有低聲糾纏,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朵溫順的菟絲花,卻又在不經意間,透著幾分纏人的勁兒。
他心底那點惻隱,漸漸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算不上心動,卻也不再是最初的冷漠與不耐——
他向來不願為難弱女子。
更何況,這女子雖有算計,卻也沒有太過出格的舉動,反倒多了幾分通透與識趣。
而另一側的柳絮兒,閉著眼睛,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看得清楚,身邊這個男人看似冷硬,實則是個心善的。
只要她不急不躁,總有一天,能拿下這個在刀尖上行走的男人——
反正她有的是時間和耐心,這場博弈,她穩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