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金陵下了場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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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快中午時已經停了，空氣被洗得乾乾淨淨，兩所校園之間的柏油路泛著濕潤的光，梧桐葉貼在地面上，踩上去帶著一點潮濕的聲響。
陳漢升剛吃過午飯，手機就響了。
是批發市場那家檔口的老闆打來的。
「小伙子，你要的那批貨準備好了，殼子、膜、數據線，按咱說好的量，今天下午能送到大學城。你方便收貨不？」
「方便。」陳漢升答得乾脆，「送到南財東門這邊，到了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邊，長長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算是踩實了。
他前世做過很多生意，線上線下的門道都摸過。手機配件這行門檻低、剛需強、復購快，是最適合學生起步的小生意，本金不壓太多，賣不動也不會虧到肉疼。
他沒有告訴太多人，只跟金洋明提了一嘴。
金洋明立馬來了精神：「真搞到貨了？走走走，我陪你去搬！」
「你少來，我是去驗貨。」陳漢升斜他一眼，「你去了淨添亂。」
「給你當苦力還不行？」金洋明搓著手，「再說了，回頭你賣貨的時候，不得有人給你吆喝捧場？」
陳漢升被他逗笑了，也沒真攔。有個幫手搬東西確實省事。
下午，一輛小麵包車停在南財東門。
司機從後備箱搬出幾大箱貨，碼在路沿邊。陳漢升蹲下身，一件一件拆開驗：手機殼的邊角有沒有毛刺、膜的貼合度、數據線的線頭做工，摸得很細，一點不含糊。
金洋明在旁邊看得直咂嘴：「漢升，你這架勢，比我爸在市場賣菜還專業。」
「貨是拿來賣的，不驗清楚，賣出去一堆次品，砸的是自己招牌。」陳漢升頭也不抬。
檔口老闆的貨還算良心，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他把貨搬回寢室，602的幾個人全圍了上來，翻看著一堆花花綠綠、造型各異的手機殼，七嘴八舌。
「臥槽，這個矽膠的摸起來手感不錯！」
「這個卡通圖案的，女生肯定喜歡。」
「漢升，你準備怎麼賣？」
陳漢升靠在桌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早已有了打算。
「先在咱自己圈子裡推一圈，班裡、院裡，熟人熟臉好開口。」他頓了頓，「然後我再琢磨著，看能不能在校門口擺個攤，或者拉個群慢慢做。」
「大學生最常用的就是手機，配件屬於剛需。而且現在大家審美上來了，都想要點好看的、跟別人不一樣的，花樣多就不愁賣。」
室友們聽得連連點頭，有幾個當場就要下單。
「給我來兩個，一個自己用，一個送人。」
「我要那條數據線，加個殼子。」
陳漢升一個個記下來，價格報得公道，沒有因為是熟人就來虛的，也沒有藏著掖著。第一筆生意，就這樣在602寢室里，悄無聲息地做成了。
金洋明看著手機殼上印著的小圖案，忽然冒出一句：「漢升，你說你一個學財經的，天天琢磨做生意，是不是有點不務正業？」
「正業是先把日子過好。」陳漢升低頭理著貨，語氣淡淡的，「學財經的，更該懂怎麼把帳算明白。再說了，大學幾年，總不能光花家裡的錢，自己掙點，心裡踏實。」
他說得實在，沒有高大上的理由，也沒有少年意氣式的豪言壯語。
就是踏踏實實，想把日子過起來。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一堆嶄新的貨品上，泛著細碎的光。
別人忙的是社團、遊戲、戀愛，陳漢升的課餘時間，已經早早地用在了自己撐起的那條小路上。沒有轟轟烈烈，就是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趟。
……
傍晚，東大圖書館。
蕭容魚給沈幼楚講完一道課後習題，抬頭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幼楚，餓了吧？咱們去吃飯。」她收拾著書本，隨口問道，「對了，陸星延今天說跟你們小組討論展示的，怎麼沒來？」
沈幼楚手指微微一頓，垂下眼帘，聲音輕輕的：「他說下午臨時有事，去幫家裡一個親戚跑趟腿，晚上不來圖書館了。」
「哦——」蕭容魚拖長了尾音，帶著一點瞭然的笑意，「那你是不是有點不習慣呀？」
沈幼楚的臉頰唰地就紅了，慌忙低頭收拾書頁，聲音更小了：「小魚，你別亂說，我就是……就是覺得他筆記整理得挺好的。」
「好好好，筆記整理得好。」蕭容魚笑著不再逗她。
兩個女孩收拾好東西，並肩走出圖書館大門。
晚風帶著雨後的濕潤，空氣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剛走幾步，蕭容魚腳步一頓，望向馬路對面。
路燈下，陳漢升正站在那兒，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看見她們，笑著揚了揚手。
蕭容魚眼睛一亮，快步小跑過去：「你怎麼來啦？」
「剛從批發市場那邊拿完貨回來，順路過來看看你。」陳漢升把紙袋遞給她，「給你帶了個東西。」
蕭容魚接過紙袋打開，裡面是一個素淨的淺藍色手機殼，圖案簡單雅致，配她的手機正好。
「我隨手挑的，看看喜不喜歡。」陳漢升語氣隨意，沒有刻意邀功。
「喜歡！」蕭容魚拿著手機殼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眼彎彎，「你眼光還挺好的。」
陳漢升看著她愛不釋手的樣子，嘴角也帶上了笑意。
沈幼楚站在幾步開外，安安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機。
手機殼還是開學時隨手買的一個普通款，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
她沒有多看那個紙袋，只是垂下眼帘，安安靜靜站著。
「幼楚。」陳漢升忽然開口。
沈幼楚抬起頭，有些疑惑地望過去。
陳漢升從紙袋裡又拿出一個手機殼，淡粉色的，很素，沒有多餘的圖案。
「這個是給你的。」他遞過去，語氣自然，「小魚說你的殼子磨得差不多了，我進貨的時候多拿了一個，你試試合不合適。」
沈幼楚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粉色的手機殼，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眶卻悄悄有點發酸。
她很少收到別人特意為她準備的東西。
「我……我不用的，陳學長，太麻煩你了……」她下意識想推拒。
「不麻煩，順手的事。」陳漢升沒有收回，語氣平和，「你幫我們看著小魚，我才省心，這算謝禮。」
這個理由找得很妥帖，沒有讓沈幼楚覺得虧欠，也給了她一個能接受的台階。
沈幼楚猶豫了一下，伸出雙手，輕輕接過那個手機殼，抱在懷裡，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陳學長。」
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很輕很輕的顫動。
蕭容魚在一旁看著，心底軟成一片。
她知道，陳漢升不是刻意討好，而是真的把身邊人的冷暖都記在了心裡。就像當初照顧她一樣，這份潤物無聲的體貼，最是動人。
「走吧，一起吃飯。」陳漢升說道。
三人轉身，沿著雨後的校園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燈把三道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前一後，落在濕潤的地面上。
蕭容魚挽著沈幼楚的胳膊，陳漢升走在另一側。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秋天特有的清冽。
沈幼楚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淡粉色的手機殼，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心裡那點因為陸星延沒來的失落，似乎被什麼溫柔的東西輕輕填滿了一些。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手機殼，小心翼翼地收進書包里。
有些人用熱烈的方式走進你的世界，有些人用溫柔的方式，悄悄替你擋住世界的冷。
而在金陵這個秋日的夜晚，屬於每個人的溫柔，都正在各自的路上，慢慢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