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沒課。
東大這邊,蕭容魚本來約了沈幼楚去圖書館刷題,陸星延也會過來一起討論小組作業;馬路對面的南財,陳漢升跟602的室友打了聲招呼,揣著從生活費里攢出來的一小筆錢,獨自坐公交往金橋批發市場去了。
金洋明趴在寢室欄杆上沖他喊:「漢升,別被人坑了!要是真能搞到好貨,記得帶個手機殼給我!」
「看心情。」陳漢升揮了揮手,頭也不回。
他沒有跟蕭容魚說得太細,只發了一條消息:今天下午要出去跑點事,晚上再找你。
蕭容魚很快回了個「注意安全」,沒有多問。她信任陳漢升,知道他心裡有數,不會瞎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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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搖搖晃晃開出大學城,越往市區走,街邊的樓房越舊,路上的人流也越來越雜。
金橋批發市場在老城區,一棟好幾層的老式樓宇,門口三輪車、小麵包車來來往往,卸貨的吆喝聲、討價還價的聲音混在一起,煙火氣撲面而來。樓道里通風一般,空氣里飄著塑料、紙盒和廉價飾品的味道,過道兩邊一間挨著一間全是檔口。
很多學生、小攤販都來這裡拿貨。
前世陳漢升來過無數次,熟門熟路。
他目標很明確:手機殼、鋼化膜、數據線、耳機。這會兒智慧型手機剛開始慢慢普及,很多同學買了新手機,配件卻不好買,校門口小店賣得又貴,中間的利潤空間不小。
檔口老闆大多是老油條,看見年輕學生模樣的,張口就是零售價。
「小伙子要殼子?十塊一個!」
陳漢升不慌,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點沒有普通大一新生的生澀。
「老闆,別蒙我,我是長期拿貨,不是自己買。報批發價,合適我今天先拿一批試賣,後面還會補。」
他語氣隨意,但是眼神篤定,一點不像隨口吹牛。
老闆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他,這才報了真實的批發價。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陳漢升一家一家檔口逛,貨比三家,翻樣品、摸質量、問退換政策,把價格一點點往下壓。哪些殼容易刮花、哪些膜貼上容易起泡、哪種數據線容易斷,他心裡清清楚楚,時不時還能指出檔口樣品的小毛病。
幾個老闆都有點意外——這學生看著年紀不大,懂行得很,不好糊弄。
跑下來,心裡已經有了底:初步打算先少量拿貨,不用囤太多,先在大學城試試水;要是賣得動,後面再加大量,甚至可以慢慢琢磨開網店。
全部敲定好意向,跟兩家靠譜的檔口留了手機號,約好下周先送一小批貨過去。走出批發市場的時候,天都微微擦黑了。
陳漢升拿出手機一看,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蕭容魚的:我們剛從圖書館出來,幼楚和陸星延也一起,準備去三食堂吃飯,你忙完了嗎?
還有一條是沈幼楚發來的,字很少,看得出斟酌了很久:陳學長,小魚說你在忙事情,不要太辛苦啦。
陳漢升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往上翹。
他沒有想到安靜內向的沈幼楚會特意給他發消息。
他先回蕭容魚:差不多結束了,我馬上回大學城,剛好也餓了,過來蹭飯。
又給沈幼楚簡單回了一句:謝謝,我會注意的。
……
東大三食堂。
晚飯時間人不少,窗口飄出飯菜的香氣。
蕭容魚、沈幼楚、陸星延占了一張四人桌。
陸星延正在給沈幼楚講剛才小組作業里她卡住的一個案例,說得耐心有條理。他不會直接把答案丟給她,而是一步步引導,問她「你覺得這裡的邏輯應該是什麼樣?」
沈幼楚捧著餐盤,聽得很認真,偶爾小聲說出自己的想法。說對了,陸星延會笑著點頭肯定;想偏了,他也不會打斷,而是溫和地幫她糾正。
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只有平等的探討。
沈幼楚慢慢沒有那麼緊張了,會主動抬眼看向陸星延,有時候還會輕輕皺起眉頭思考,長長的睫毛一動一動的。
蕭容魚坐在旁邊扒著飯,安安靜靜看著,心裡替幼楚高興。
沈幼楚很少有能夠放鬆、敢說出自己想法的時候。
「咚咚。」
有人輕輕敲了敲桌邊。
三個人同時抬頭。
陳漢升站在桌邊,外套袖口還有點褶皺,身上隱約帶著一點批發市場裡的塑料和灰塵味道,但精神很好,眼神亮。
「不介意加個人吧?」他笑著問。
「快坐!」蕭容魚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自然而然地給他騰出地方,還順手把自己餐盤裡一塊沒有辣椒的土豆撥給他,「跑一下午,累不累?」
「還行,算是摸清楚門路了。」陳漢升坐下來,沒有刻意藏著掖著,也沒有大肆炫耀,「聯繫了兩家供貨商,先小批量拿點手機配件試試。」
陸星延聞言有點驚訝:「這麼快就落實了?」
「只是意向,還沒正式拿貨。」陳漢升糾正,「能不能賣出去還兩說呢,別提前吹出去,免得以後打臉。」
這是陳漢升很實在的一點。他有底氣,但不狂妄,不會事情還沒做成就到處宣稱自己要創業當老闆。
陸星延很欣賞這份清醒:「不管怎麼樣,敢嘗試就挺厲害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如果我能做到,可以說一聲。」
「謝了,真需要的時候我不會客氣。」陳漢升坦然收下這份好意。他對陸星延沒有敵意,反而很認可這個人。
沈幼楚小口扒著米飯,悄悄聽他們聊天。她聽不懂什麼供貨商、批發、銷路,不過她記住了一件事——陳學長今天跑了很遠很累。
猶豫了一會兒,她伸出筷子,把自己餐盤裡一個滷蛋輕輕放到陳漢升碗裡,聲音小小的:「補充……補充力氣。」
說完她飛快低下頭,耳尖紅了。
蕭容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陳漢升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謝幼楚。」
他沒有推回去。他知道沈幼楚的性格,她很少有機會能主動給別人一點什麼,拒絕反而會讓她失落。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又很舒服。沒有尷尬,沒有刻意找話題,該說的說,該安靜的時候就安靜。
吃到後半段,陸星延很自然地把一份列印好的補充資料推到沈幼楚面前:「這是我找的兩篇參考短文,不用全部看完,有空翻一下就行,對咱們小組展示有幫助。」
沈幼楚接過,指尖碰到紙頁,輕輕「嗯」了一聲,眼底有細碎的光亮。
陳漢升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他能感覺到,陸星延的關心已經慢慢超出了普通同學的義務,只是分寸還拿捏得極好,沒有給沈幼楚任何壓力。而沈幼楚,也越來越習慣這份準時出現的善意,不再一味只有侷促和躲避。
吃完飯,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陸星延回男生宿舍的方向,和她們不順路。他在食堂門口和三人道別。
「我先走啦。幼楚,明天早課要是筆記跟不上,隨時可以找我。」
「好……再見,陸同學。」沈幼楚抬頭看他,輕輕揮了下手。
陸星延笑著點頭,轉身走遠。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蕭容魚側過頭,碰了碰沈幼楚的胳膊,低聲打趣:「現在聽到陸星延叫你,不會一緊張就慌慌張張了哦。」
沈幼楚臉頰一紅,輕輕搖了搖頭,卻沒有否認。
陳漢升走在另一邊,左手很自然地牽住蕭容魚的手。晚風穿過兩校之間的馬路,帶著秋天獨有的清爽。
「生意剛起步,路還長。」陳漢升低聲跟蕭容魚說,「說不定會虧,也說不定會忙得經常沒法準時陪你。」
「沒關係。」蕭容魚握了握他的手掌,「我只要你別把自己搞得太辛苦就好。不管怎麼樣,我都站你這邊。」
陳漢升偏過頭看她,橘黃色的路燈落在她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
他心裡忽然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事業的路剛剛踩出第一個腳印,懷裡揣著一份確定的喜歡;旁邊還有一個慢慢被溫柔照亮的小姑娘,一份正在悄悄發芽的緣分。
金陵的秋還很長,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