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金陵的秋陽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把南財602寢室照得明晃晃一片。
陳漢升是被金洋明那破鑼嗓子的笑聲吵醒的。
「臥槽,漢升你是不是定了鬧鐘又給摁了?再不起來,你那位女朋友該在樓下凍成冰棍了!」
陳漢升猛一個激靈坐起來,抓起手機一看。
七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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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信誓旦旦答應蕭容魚,今天早上七點去東大宿舍樓下接她吃早飯,結果鬧鐘響了不知道幾遍,全被他迷迷糊糊摁掉了。
「艹。」
陳漢升難得爆了句粗口,翻身下床,動作快得像打仗,三下五除二套上外套,抓起手機就往外沖,連臉都沒來得及洗。
金洋明在後面喊:「哎你牙還沒刷——」
「來不及了!」
大學生的話,十句能兌現九句,那已經是靠譜。偏偏今天那一句沒兌現的,偏偏是最不該食言的早晨。
陳漢升一路小跑穿過馬路,跑到東大女生宿舍樓下。
遠遠就看見蕭容魚站在梧桐樹底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薄針織開衫,長發鬆松攏在腦後,手裡抱著本書,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看見他氣喘吁吁跑過來,沒有生氣,眉眼彎彎的,反倒帶著點打趣的笑意。
「你來啦。」
就三個字,沒有一句責備。
陳漢升跑到跟前,撐腰緩了口氣,看著女孩清清爽爽站在晨光里的樣子,心口那點愧疚先冒了頭,嘴上卻還要嘴硬。
「咳,路上堵車。」
蕭容魚歪著頭看他:「你們南財到我們東大,中間就隔著一條馬路,還能堵車?」
「早高峰,人流量大。」
陳漢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不信你聞,我跑過來的時候還是熱乎的。」
蕭容魚被他這話逗得忍不住笑出聲,抬手輕輕推了他一把:「你就是睡過頭了。」
被戳穿了,陳漢升也不狡辯,雙手一攤,認命地嘆了口氣:「行,我認。遲到是我不對,這頓早飯我請,雙倍補償,成了吧?」
「這還差不多。」
蕭容魚輕輕哼了一聲,抱著書跟在他身側,兩個人並肩往校門外走。
晨光把兩道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梧桐葉間細碎的光影里。
少年人的喜歡就是這樣,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他肯跑著來見你,肯認錯請吃飯,肯把遲到的愧疚化成實實在在的補償,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裡踏實。
校門外新開了一家早點鋪,門臉不大,但蒸籠冒著白氣,豆漿的香氣飄得老遠,煙火氣十足。
兩人挑了張靠窗的小桌坐下。
陳漢升很自然地替她拿碗筷、倒豆漿,又把她不太愛吃的香菜那碗自己攬過去,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刻意的殷勤,就是處久了養出來的默契。
蕭容魚捧著熱乎乎的豆漿小口喝著,眉眼被霧氣蒸得軟軟的。
「說真的,你昨晚幾點睡的?」蕭容魚隨口問道,「是不是又熬夜了。」
「沒熬多晚,就是……」陳漢升頓了頓,難得有點心虛,「我昨晚想事情,想得有點晚。」
「想什麼事呀,這麼入神?」
蕭容魚隨口一問,本沒指望得到什么正經回答。
陳漢升夾起一隻小籠包,語氣隨意:「想怎麼掙點錢。」
蕭容魚愣了一下。
陳漢升沒抬眼,自顧自說道:「上大學了,總不能天天伸手跟家裡要生活費。我琢磨著,看能不能找點門路,自己掙點零花,順便攢點本錢。」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沒有宏大的豪言壯語,也沒有畫大餅的野心勃勃,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蕭容魚放下豆漿,認真看著他:「你想做什麼呀?」
「還沒想好。」陳漢升笑了笑,「可能先看看批發市場那邊有什麼門道,手機配件、小飾品之類的,成本低,風險小,先試試水。」
他說得很實在,沒有吹噓,也沒有賣慘。
蕭容魚聽著,沒潑冷水,也沒盲目崇拜,只是認真點了點頭:「你要是想做,我支持你。不過你別太累,課業也別落下。」
陳漢升心頭一暖。
這就是蕭容魚和很多小姑娘不一樣的地方。聽到男朋友想搞事業,她不會因為「戀愛里的男生就該圍著我轉」而鬧彆扭,也不會一聽說做生意就兩眼放光覺得馬上要暴富,她只是平平靜靜一句「我支持你」,再提醒他別太累。
「知道。」陳漢升看著她,眼底帶笑,「放心吧,再忙,也不能耽誤我女朋友的早飯。」
蕭容魚臉頰微微一熱,低下頭喝豆漿,沒接話,耳尖卻悄悄紅了一點。
吃過早飯,兩人順著校門口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晨風帶著初秋的涼爽,吹得人神清氣爽。路上零星有幾個背著書包趕早課的學生,三三兩兩經過。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兩個東大的男生。
其中一個認得蕭容魚,笑著打了個招呼:「蕭容魚,早啊。這位是?」
蕭容魚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漢升已經自然接話,語氣坦蕩,沒有半分扭捏:「我是她男朋友。」
語氣平常得像在報自己的名字,沒有絲毫炫耀,也沒有刻意加重。
那兩個男生會意地笑笑,打過招呼便各自走了。
等人走遠,蕭容魚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耳根又開始發燙,小聲嘟囔:「你怎麼就那麼直接說了呀。」
「不然呢?」陳漢升挑眉看她,理直氣壯,「我是你男朋友,這是事實,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難道還要我逢人就說『我是她朋友』?」
蕭容魚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偏偏又覺得他說得在理,只能抿著嘴,心裡卻甜絲絲的。
她其實喜歡他這樣坦坦蕩蕩的底氣。
不遮遮掩掩,不玩曖昧,不搞「地下戀」,願意大大方方承認她是他的女朋友。
陳漢升見她這副又羞又甜的模樣,起了壞心思,忽然湊近,壓低聲音:
「怎麼,這麼快就想讓我見光死了?」
「去你的。」蕭容魚嗔了他一眼,伸手作勢要打他。
陳漢升也不躲,笑著任她輕輕捶了一下,順勢伸手,很自然地牽住了她。
十指相扣。
晨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下一片細碎的金。
蕭容魚沒掙開,乖乖任他牽著,低著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慢慢走到東大校門口。
快到女生宿舍樓下時,遠遠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幼楚正抱著幾本書,安安靜靜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緩,看到兩人,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溫順地彎起嘴角,沖他們輕輕點了下頭,便沒有多打擾,轉身繼續走自己的路。
那一眼裡,沒有好奇,沒有探究,只有純粹的、淡淡的祝福。
蕭容魚鬆開陳漢升的手,快步追上去幾步:「幼楚,你今天這麼早呀?」
「嗯,去占個座,上午第一節是專業課。」沈幼楚輕聲答道,目光在蕭容魚微微泛紅的臉上停頓了一下,沒有多問,只是彎了彎眉眼,「小魚,那我先過去了。」
說完,她朝不遠處的陳漢升也禮貌地頷首示意,便抱著書轉身走了。
蕭容魚站在原地,看著沈幼楚單薄的背影走遠,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幼楚還是這麼懂事,從來不問東問西。」蕭容魚輕聲感慨。
「她心裡明白著呢。」陳漢升走上來,站在她身側,「有些話不用問,看都看得出來。」
蕭容魚回頭看他,眉眼彎彎。
陽光正好,秋風溫柔。
陳漢升忽然開口:「對了,下午沒課吧?」
「沒有呀,怎麼了?」
「下午我去圖書館查點東西。」陳漢升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隨意,卻帶著藏不住的期待,「要不要一起?」
蕭容魚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開亮晶晶的笑意。
「好呀。」
答應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扭捏。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秋日的晨光溫柔地落在兩所隔路相望的校園裡。
陳漢升看著她,心裡想著,這人,算是徹徹底底綁在自己身邊了。
大一的秋天,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少年的心口,裝著一個人,也裝著一個剛剛萌芽的念頭,都在往好的方向,悄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