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的風從老舊窗戶縫裡鑽進來,裹挾著初夏獨有的悶熱氣浪。
耳邊是粉筆摩擦黑板的沙沙聲響,還有講台上班主任恨鐵不成鋼的訓話。
「距離高考還有三百一十二天!你們現在不拼命,以後出了社會,有的是苦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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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漢升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日光燈管晃得他微微眯眸,鼻尖縈繞著舊書本、電風扇灰塵混合的熟悉味道。
他僵硬低頭。
桌上堆著半人高的試卷,攤開的數學卷子還停留在倒數第二道大題,筆尖乾涸,桌角刻著幼稚又中二的小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陳漢升懵了足足三秒。
抬手,是少年人骨節清瘦、沒有常年握筆繭、沒有菸酒暗沉的手。
抬頭,是泛黃牆皮、老舊黑板報、滿教室青澀懵懂的少年少女。
「老徐?」
前排扎著高馬尾的女生脊背挺直,安靜低頭刷題,側臉乾淨又漂亮,陽光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輕輕顫動。
蕭容魚。
活生生的、十七歲的、還沒遠赴重洋、還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蕭容魚。
陳漢升喉結狠狠滾動一下。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不是三十多歲「一事無成」中年陳漢升。
是2002年,盛夏,江城三中,高三在讀的陳漢升。
講台上老徐還在喋喋不休:「尤其是陳漢升!上課走神!成績吊車尾!整天吊兒郎當!你以後能幹什麼?!」
全班同學下意識回頭鬨笑。
換做以前的陳漢升,要麼頂嘴耍帥,要麼吊兒郎當敷衍過去。
可現在。
「就陳漢升這成績,畢業後能去哪兒啊。」
其中一個同學悄悄對高嘉良說道。
「沒事,漢升就算沒考上大學,我也會邀請他來我家工廠工作的。」
高嘉良人畜無害的笑著,似乎真的為陳昇生考慮似的。
你就裝吧,就你那個工廠,狗都不去。
「就不必高大少爺費心了,還有,誰告訴你考我考不上大學的,我要考就考東大。」
周圍竊竊私語聲傳來,高嘉良只是笑著,想著陳漢升也就只能狂這一陣子了。
陳漢升沒理他,想起上輩子……
活過兩輩子、踩過無數坑、虧欠過兩個人一生溫柔的陳漢升,只覺得心口又酸又堵。(另外一人被作者以神秘力量刪除了)
上輩子的自己還真是個CS。
他見過蕭容魚遠赴海外、孤身一人熬過無數日夜的落寞。
這輩子。
真的不能再亂來了。
「陳漢升!站起來!」班主任厲聲喝道。
全班瞬間安靜,齊刷刷看過來。
蕭容魚也輕輕回頭,清澈的眼眸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嗔怪,小聲提醒:「老師叫你呢。」
聲音軟軟的,乾淨得不像話。
陳漢升望著她澄澈無垢的眼眸,心底五味雜陳。
上輩子就是這雙眼睛,從滿心歡喜,最後慢慢熬成失望、疏離、到最後的妥協。
她還是17歲的她,沒變,現在還早。
他緩緩起身,沒有嬉皮笑臉,沒有頂嘴擺爛。
只是認認真真看著班主任:「老師,我錯了。以後不會亂說話了。」
全班:「???」
班主任都愣了。
平時油鹽不進的刺頭陳漢升,今天居然認錯這麼幹脆?
王梓博坐在旁邊,偷偷戳了戳他胳膊,一臉懵逼:「漢升,你中暑燒糊塗了?」
陳漢升沒理他。
目光掃過前排的蕭容魚。
重來一次。
高考、前程、事業、感情。
所有遺憾,全部清零。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在心底默默說了一句:
——這輩子,我好好選,好好活,再也不負任何人。
窗外夏風拂過樹梢,蟬鳴聒噪,陽光正好。
陳漢升看向窗外,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