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覆滿白雪的公路上平穩地往別墅方向駛去,窗外的冷杉林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色。許念靠在副駕駛座椅上,把那條羊毛毯子往腿上拉了拉,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陷在座椅里,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好累啊。原來砍樹這麼累。」
季臨川單手扶著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今天砍樹是他砍的,拖樹是他拖的,她從頭到尾就負責了一件事,站在旁邊用嘴給他規劃監獄職業生涯。現在她往副駕駛上一縮說好累。可她現在整個人窩在座椅里,臉頰被凍得紅撲撲的,看起來確實是一副被掏空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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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體力,以後別說進監獄給我打工了,連探監都走不到門口。」
許念癱在副駕駛上,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剛張嘴嘟囔了一聲,緊接著身子猛地往前一縮,打了個噴嚏。
季臨川扯了一張紙巾,隨手糊在她臉上,跟擦桌子似的胡亂抹了一圈,「回去先洗個熱水澡,別再沒出息的感冒了。」
季臨川回到別墅,脫下外套遞給管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兩條未接來電,都是阿誠打來的。他靠在壁爐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把電話回撥了過去,餘光掃見許念在女傭的攙扶下拄著拐杖往浴室方向走。
「川哥,哈桑在哥倫比亞跟地方武裝談了兩天,開的條件很直接,如果對方拒絕為我們的貨提供陸路通行,他承諾從中亞調一批更廉價的軍火給他們,價格比我們南美線的成本還低兩成。這筆買賣他瞞著他中東的老闆,用的是自己在中亞的私人渠道。」
「他什麼時候改行當慈善家了,拿自己的私房錢補貼地方武裝,就為了堵我一條轉運線?」季臨川嗤笑一聲,「他那個中亞的私人渠道有多少庫存,夠他補貼幾批貨,他總不能把自己在中亞的代理權都貼進去。」
「不過,他這次動作太大了,反而有些奇怪。以哈桑的風格,真要堵我們的轉運線,不會這麼明目張胆。倒像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
季臨川沉默了片刻。哈桑不是蠢人,他在賭場辦公室中斷談判那一趟走得太急,哈桑一定會起疑。「他最近還有什麼動向嗎?」
「有一件事。」阿誠的聲音沉了幾分,「他的人最近跟到了北拉斯維加斯警局,打聽過許小姐。」
季臨川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快開學了,找人盯緊許念。」
「明白。」
「還有。」季臨川靠在沙發背上,壁爐里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中亞的貨源是哈桑自己的底牌,他老闆未必知道。你找個人把他在哥倫比亞自掏腰包補貼地方武裝的事透給他老闆。讓哈桑後院燒一把火,看看他是先顧哪頭。」
哈桑這局棋下得不太尋常。虛虛實實,乍一看是在將軍,再一看好像又只是晃了一步卒。哥倫比亞那邊鬧得大張旗鼓,生怕他不知道似的,這不像單純的博弈,倒更像是在搭台唱戲。但戲台子搭得再高,總有落幕的時候。他不能幹等著哈桑出招。既然哈桑想在台前唱戲,他就在幕後給他添把火,等哈桑忙著跟老闆解釋自己的帳目問題,就沒那麼多精力來拉斯維加斯盯他的人。
季臨川回過神,管家正站在沙發旁邊微微欠身:「季先生,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隨時用餐。」
他點了點頭,把手機放在一旁的矮凳上,隨口問了一句:「許念呢?」
「許小姐還在泡溫泉。」
季臨川抬腕看了下表,這都泡了快半小時了,她那腳踝還沒好。他站起來,邁步往溫泉房走去。
推開溫泉房的門,一股溫熱的濕氣撲面而來。溫泉泡池上方氤氳著蒙蒙白霧,空氣里混雜某種花果香的浴鹽的味道。許念背對著門趴在池子邊沿,兩條手臂交疊著擱在池壁上,下巴墊在手背上,整個人懶洋洋的。
水面剛好沒過她的胸口,溫泉水在蒸騰的熱氣中微微蕩漾,她的肩膀以下都浸在水裡,水面剛好漫到肩胛骨的位置,肩頭露出水面,皮膚被熱氣蒸成半透明的淡粉色。她完全沒發現有人進來,還在那裡舒服地撩水,嘴裡還哼著歌,看起來悠閒地不得了。
季臨川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
「許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是個傷員?」
許念被這個聲音嚇得猛地轉過身來,水波一盪,胸前那片飽滿的曲線若隱若現。許念看見是他,慌慌張張地往下縮了縮身子,雙手交叉捂住胸口,只露出一顆腦袋和一雙瞪得溜圓的眼睛。
「你怎麼進來了!你——你出去!快出去!」
「你泡了快半個小時了,腳踝還沒好,水溫太高對你恢復沒好處。我再不來叫你,你都快被煮熟了。」他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那條厚浴袍,展開拿在手裡,「上來。吃飯了。」
「那你先出去,你出去我再上來。」
「你等我下水撈你嗎?」季臨川絲毫沒有理會她的要求,在池邊站定。
「那你背過身去!不許看!」
季臨川看了一眼她那雙瞪得圓溜溜的眼睛,轉過身背對著池子。身後傳來嘩啦一陣水聲,緊接著一隻手從他背後伸過來,飛快地接走了他手裡的浴袍。
季臨川隨著這個動作轉過了身,許念還尚未將手中的浴袍披上。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然後發出了一聲尖叫。她的兩隻手在空中慌亂地揮舞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該遮哪裡,最後乾脆往前一撲,整個人貼上他的胸膛,兩隻手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轉過來幹嘛!不許看!」
她溫熱的身軀毫無保留地貼在他胸前,他感覺到她身上還掛著水珠的皮膚貼在他的手臂上。季臨川閉著眼睛,在黑暗裡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把那件寬大的浴袍裹在她身上。她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羞的。
接著,他感覺到許念的手從他的臉上移開,他彎下腰,將她連人帶浴袍一起抱了起來,走回了臥室。
季臨川把她放在床沿上,她的後背陷進蓬鬆的羽絨被裡,整個人還裹在那件對她來說太過寬大的浴袍中,領口已經散開大半,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熱氣蒸得泛粉的皮膚。她的臉紅得幾乎要燒起來,比剛從溫泉池裡出來時還要紅,連耳廓和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你不是說飯好了嗎?我們去吃飯吧——」她的話沒說完,季臨川已經俯身吻了上來。
他的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吻得比新加坡那次溫柔許多,她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兩隻手抵在他胸口,推了兩下沒推動,反而被他順勢壓得更深。
「季臨川……」她終於喊了他的全名,「我……我餓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已經蒙上一層水霧的眼睛,嘴角微微揚起。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