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紅英的原生家庭也過得不好,父親早逝,娘很快就再嫁,即使她跟著到繼父家,過得也是寄人籬下的日子。
她的娘人很糙,說話也很粗魯,繼父之所以再娶她,是因為需要人幹活,所以不在意多帶個人,反正少吃多干就行了。
在那些苦難的日子裡,即使娘從不疼愛她,郁紅英也活得充滿希望,因為她一旦到了十六歲,就可以去生父曾經工作的廠里上班了。
原來,她父親是紡織廠的一名工人,在一次意外的火災中,為了搶救廠里的財產去世了。
廠里除了賠償金以外,還給郁紅英留了一個工作崗位,只要她年齡到了就可以去報到。
郁紅英每天都盼望著這一天快點到來,她想的很簡單,只要她有工作了,就能養活自己,就可以住到廠里的宿舍去,離這個家遠遠的。
可是她卻不知道,她盼星星盼月亮滿心巴望的十六歲這一天,讓她整個人生都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黑霧
原來,在郁紅英十五歲的時候,她娘就和她商量過,讓她把工作讓給繼兄,這樣他就會把郁紅英當做親妹妹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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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以後嫁人了也會給她撐腰,還會給她準備一份嫁妝。
郁紅英怎麼可能同意,那可是她父親用命留給她的安身立命的活路。
她拒絕了後,娘和繼父再沒提過,她還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只能說她還是太天真了,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深陷火坑。
她的長相隨生父,不是很漂亮,只能說清秀可人,卻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即使已經到十六歲了,看起來身高也不過才1米五。
乾瘦的身材,蠟黃的膚色同樣也是一種保護。
郁紅英自認為沒人會看上這樣的自己,所以都沒有發現家裡大她兩歲的繼兄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怪。
直到十六歲生日這天,娘突然對她說,以後都不用為生活發愁了,她嫁給繼兄,讓他去上班掙錢養活一家子。
郁紅英當時只覺晴天霹靂,做夢都沒有想到她娘會說出這樣的話。
然後更讓她絕望的還在後頭。
當天晚上,郁紅英的娘準備了一桌子簡陋的酒席,就直接宣布了兩個人已經是夫妻。
人家都說強買強賣,她娘可倒好,和著外人對她強娶不說,還是最沒有體面的做法。
無論郁紅英再哭再鬧,都無法擺脫他們的控制,直到她被繼兄強硬的帶進屋裡,都沒有人為她說過一句話,她親娘甚至是滿臉帶笑。
多荒謬,多可悲。
郁紅英說到這裡已經沒有眼淚再流了,神情麻木得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
楚歆攥緊了拳頭,她這會心裡有一股邪火。
瑪德!
「那你為什麼又和陳中華結婚了?」
郁紅英呆愣的眼珠子轉動了下,慘笑一聲,才道:
「我那時候太恨了,儘管木已成舟,我依然很不甘心。
他們最想要什麼,我越是不想給,我拿出了平生最大的勇氣,偷了工作崗位的憑證,在下半夜逃跑了。
跑了十幾里山路,我一刻也不敢停,一直跑到縣裡,蹲在紡織廠門口差點被凍死,是門衛大叔見我可憐,收留了我。
等到天一亮,我第一時間就報到了。」
「原來,陳萍是像你啊。」
楚歆不由想到在肅省時,陳萍的過人表現,即使身陷狼窩,她也從沒有哭過,而是拼盡一切努力逃出來。
但是陳萍比她更勇敢。
楚歆沒有犯傻地問郁紅英為什麼不報公安,就她當時的處境,能先想到保住工作已經算是有勇氣了。
讓郁紅英把整件事捅到世人面前,無論她是不是受害者,同樣會遭到別人的非議,甚至是唾罵。
相比於被逼得走投無路,郁紅英選擇躲避,可以理解,但是不倡導。
郁紅英一怔,沒想到楚歆會這麼說,以為她說的是長相,苦澀的抿抿唇道:
「不,她長得像他爸……」
像陳中華嗎?
單論長相,確實是。
不過楚歆沒有解釋,也沒有再說話,等著郁紅英繼續說下去。
「我報完到,也不敢住在宿舍里,怕繼父他們找過來,沒地方可去就在外面東躲西藏地過了快一天,直到臨近天黑的時候,我遇見了陳中華……」
說到這,郁紅英又開始激動起來。
「他是我曾經的同學,是我生父那邊村裡的人,從小就是個二流子,每天東逛西逛不干正事。
因為我跟著娘改嫁後也好久沒見過那邊的人了,初一見面,還覺著挺親的……」
郁紅英怕楚歆不明白那種感覺,停下來對她解釋,
「你明白嗎?就是那種好像見到親人的感覺……呵,現在說起來,我自己都覺著不可思議,我竟然會對一個流氓混子有親切感……」
泣音太重,她說不下去了。
「那不是你的錯,你在泥濘里待的時間太久,偶然見到從前認識的人,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可以理解。」
楚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只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郁紅英明明自己就經歷過那樣的日子,卻沒有想過為了自己的孩子該再勇敢一次的。
郁紅英突然就笑了下,「你,是個好人。」
沒想到會猝不及防被發張好人卡,把楚歆給整不會了。
不過郁紅英已經完全打開了話匣子,沒讓楚歆再問,她接著說:
「我當時只是想徹底擺脫那一家子人,所以和陳中華商量協議結婚,等到事情平息了,兩人再離婚。
我還可以補償給陳中華一些錢,我也不要求他養家。
然後我們在第二天就去領了證,繼父那邊,陳中華還找了他的狐朋狗友幫我擺脫了糾纏,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他是個不錯的人。」
「直到我們結婚第二個月,職工宿舍分下來前,不知道他怎麼知道了我和繼兄的事,一回來就追問我是不是真的。
我想,既然兩個人有矛盾,那就離婚好了,沒想到他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同意離婚,還……」
努力深呼吸,郁紅英讓自己冷靜下來,任憑再次眼淚打濕臉龐。
「後來我再想離開,已經不可能了,他威脅我說,如果我敢走,就把我的事捅出去,讓所有人都唾棄我。
就那樣我妥協了,我們做起了真正的夫妻。」
「可是他心裡一直有根刺,對我並不好,而且還越來越暴躁,每天就是喝酒閒逛,沒錢就找我要。
後來我懷孕了,哪怕是陳萍生下來,證實就是他的孩子,他也依然我行我素,挨打挨罵成了我們娘倆的家常便飯。」
到這裡,後面已經無需郁紅英再說下去了。
陳中華抓住了郁紅英的把柄,不僅長期pua她,還家暴、虐待、婚內強姦、出軌,簡直就是渣男中的渣男。
辦公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門外有人敲門,楚歆起身前盯著郁紅英道:
「現在這場戰鬥,屬於你和陳萍了。」
說完,直接走過去開門,毫無意外地對上了陳萍哭得紅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