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上友的眼淚不值錢似的,硬是嗚咽了好一會都沒停止。
也是這個時候,周逸塵出現在了牆頭上。
玉盤似的月亮下,被加了防護的圍牆對牆上的男人形同虛設,他蹲在上面,低頭看向牆下正仰頭看自己小姑娘。
再掃一眼地上一躺一跪坐的兩個男人,加班寫報告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抽痛。
樑上友順著楚歆的視線猛然看到一個黑影老鷹似的蹲在牆頭,嚇得結巴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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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人……」
周逸塵面無表情地盯了他一會,又看向楚歆,「怎麼了?」
樑上友一聽,知道來人和楚歆是一起的,頓時鬆了口氣,已經被打斷的傷心事也接不上了,只連連搖頭,
「沒事沒事,是不是耽誤你們回去了?那趕緊走吧,這裡不能多待。」
他也不是突然人品大爆發,處處為楚歆考慮。
只不過在那些餓肚子的漫漫長夜裡,他看到了一些人和事,有些就算是楊班長都可能不知道的事。
再說,整個農場裡,又有誰會像楚家那樣,被人記掛著,甚至還會過來探親?
所以,楚家,他真的太想靠上了。
周逸塵對他的話仿若未聞,只問楚歆,「要我幫忙嗎?」
楚歆勾唇,清泠冷峭的嗓音響起,「嗯,要的。」
周逸塵冷沉的黑眸也漾起笑意,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她面前,對於地上生死不知的男人看都沒看一眼。
他了解楚歆,只要動手都是有原因的,就算想殺人也不會留給人把柄。
楚歆低頭看一眼樑上友,招手讓周逸塵跟自己走開一點距離,然後低聲把大概情況說了下,最後很無奈的攤手,
「不幫一下他絕對活不了,這事吧,多少還跟我有那麼點點關係,所以……」
周逸塵是第一次知道還有這事,當初調查她的時候是有她和趙家人結怨的事,沒想到還有趙大寶想猥褻楚歆的事。
他的拳頭立馬就硬了,說了句很不符合他身份的話,
「確實死有餘辜!」
不,他甚至惡意的想,是死的太慢了。
來自親親對象曾經被耍流氓的怒氣太上頭,就是周逸塵也忍不住想殺人。
「我來辦,不用你管。」
當然,辦的可不止農場這一方小小天地里的事。
他說的殺氣騰騰,楚歆不用想也知道趙斌家要倒霉了。
他們一家子人一向眼高於頂,喜歡玩弄人心,鑽營權勢,相信根本就用怎麼費心,就會有大把的罪證定死那家人。
光是那南省老家的人做的惡事,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喜歡玩弄權勢的人,最終往往會被權勢反噬,趙家,也該付出代價了。
心裡的鬱氣終於散了點,她說:
「好。」
等他們兩人說完話回來,樑上友正渾身打擺子呢,畢竟也是流了不少的血,能堅持到現在都沒暈,全賴心底的那口氣撐著呢。
「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你就在自己的屋裡睡覺,從沒有出來過,明白了嗎?」
周逸塵看向他,聲音淡漠如常。
樑上友下意識去看楚歆,反被她瞪一眼,「還不走?」
不等他動作,楚歆又冷聲道:
「我家裡那邊你最好把心思給我收了,他們就是普通人而已,你要是把麻煩帶給他們,只會死得更快。」
樑上友連忙點頭,趕緊爬起來踉蹌著跑了。
在最後要拐彎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去看,那一高一低的兩個人,真是越看越熟悉……
冷不丁打了個哆嗦,他趕緊收回視線徹底離開。
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等樑上友走遠了,周逸塵才道:「冷了吧?車子在外面,你先去車上等著我,一會就好。」
楚歆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直接三兩下翻牆出去了。
周逸塵見她說走就走,沒有一點猶豫,有些可氣又好笑,
「走的還真是乾脆利落,也不跟我客氣下。」
這語氣這態度,哪裡像是抱怨,明明是心裡高興著呢。
再瞟一眼地上的人,周逸塵又恢復一慣的嚴肅,環視一圈,然後瞅准一個方向快速跑過去。
不過幾分鐘,他又回來了,後面還跟著兩個人。
他隨手一指地上的人,道:「生死聽天由命,只要是意外就可以,明白嗎?」
後面來的兩人立即應答,「是!」
周逸塵滿意點頭,又說:「還有一個人,叫樑上友的那個下鄉知青,你們不用表現的太刻意,別讓他暗地裡被人害了就行。」
兩人也只是一怔,對這個人也算熟悉,很快答應下來,
「好的!」
他們跟那些當兵的不一樣,可以說是受僱於周逸塵才一直蹲守在這裡,有些暗地裡的操作,他們是最合適的人選。
……
楚歆沒等多久,周逸塵就從牆頭上跳下來了,她只看了一眼,然後啟動車子準備離開。
周逸塵動作敏捷的跳上車,屁股剛挨著座椅,車就「轟」一下沖了出去。
快速給自己扣了安全帶,再抓住車窗上的把手,周逸塵沉默的直視前方,不去管楚歆到底把車子開成了什麼樣。
她有點不開心,他知道。
也不覺著她以自我感受為中心去發泄內心的不快有什麼不好。
相反,楚歆能在他面前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緒,讓周逸塵有一種被信任的喜悅感。
可以說,他現在所承受的,都是完全發自內心自願的。
快到花牛寨大隊的時候,楚歆才減速,讓車慢下來。
吐出一口濁氣,她沒看周逸塵,只問:「這樣操蛋的世道你過夠了沒?」
周逸塵微微皺眉,不是反感楚歆說髒話,而是太理解她說這句話的心情。
國家政事不穩定的變化,所帶來的弊端和傷害,這幾年他們見的多了。
時間久了,沒有司空見慣的麻木,反而是恨鐵不成鋼的悲憤越來越多,不僅僅只有受害人才會感同身受,他們這些見證者同樣很痛心。
誰不想生活在一個太平盛世的國家呢?
「相信我,那一天不會遠的,華國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
楚歆轉頭看他一眼,似有似無地點點頭,她比誰都清楚那一天不遠,只不過她現在心裡也確實挺憋屈的。
歷史這種東西,後世學習的感受和現世親身經歷的痛苦,真的完全不一樣。
周逸塵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沉默的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