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在分局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張小梅的協查通報發到了各分局和派出所。通報是用複寫紙寫的，一式四份，城東、城北、城中、城西各一份。趙春梅幫她抄的，字跡工整，內容簡明：張小梅，女，二十三歲，甘肅天水人，一九七八年嫁至江城，身高一米五八左右，圓臉，單眼皮，右下頜有一顆黑痣。失蹤時身穿藍底白花碎花棉襖，騎黑色鳳凰牌女式自行車，車把系紅布條。如有線索，請與城中分局刑警隊聯繫。
通報發下去之後，蘇棠沒有等，她騎車去了張小梅和劉鐵柱的家。劉鐵柱住在城西一片棚戶區里，在一排低矮的平房中間，院牆是土坯的，門是木頭的，用鐵絲擰著。院子不大，地上鋪著磚，有幾塊已經碎了。院子一角晾著幾件衣服，全是男人的，沒有女人的。蘇棠蹲下來看了看地面，地上有自行車的車轍印，已經模糊了，但不是最近留下的。一輛黑色女式自行車不在了，車轍印也不在。這說明車跟著人一起消失了。
劉鐵柱在工地幹活，不在家。蘇棠問了鄰居，鄰居說劉鐵柱老實，幹活肯下力氣，兩口子不吵架，沒什麼動靜，就是那媳婦平時不怎麼出門，見人也不怎麼說話。
蘇棠記下這些，又去了張小梅經常買菜的那家豆腐攤。老太太還是那個老太太，看到她來，主動說了幾句，說那個穿灰外套的男人，她又回想了一下，「那人不是菜市場的人，我沒見過。他站在菜市場門口，張小梅出來以後，他就跟在後面。隔了十來步。」蘇棠問她那人長什麼樣，老太太說隔得遠，沒看清臉，但個子不高，比張小梅高不了多少，瘦瘦的。蘇棠把「瘦」字圈了起來。個子不高，瘦，灰色外套——這個描述跟劉鐵柱對不上，劉鐵柱一米七五以上，骨架大，不算瘦。
蘇棠順著菜市場門口的路往外走。這條路通往城東工業區，跟劉建華以前活動的區域有重疊。但劉建華已經關進去了，不是他。這條路還通往另一個方向——城北長途汽車站。蘇棠站在路口往北看，四月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柴油和灰塵的味道。她上了三路公交車，坐到終點站，又換乘一路，到了城北長途汽車站。
汽車站的人來人往，蘇棠站在售票窗口旁邊，把張小梅的照片拿給售票員看。售票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圓臉，燙著捲髮，看了一眼照片就搖頭，說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記不住。蘇棠又去了候車室，問了一個打掃衛生的大爺，大爺想了想，說上個月好像見過一個穿碎花棉襖的女人在候車室里坐了一會兒，後來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蘇棠把這條信息記下來。張小梅如果真的來了汽車站，她是想離開江城。但她沒有離開，她沒有買車票，沒有上任何一輛車。那她去了哪裡？蘇棠走出汽車站，站在門口的台階上。風很大，捲起地上的廢紙和塑膠袋。她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扛著蛇皮袋往外走，有人拎著網兜往裡走。張小梅可能混在這些人群里，也可能沒有。
回到分局，趙春梅已經把各分局的反饋收攏了。沒有發現，沒有線索，沒有消息。蘇棠坐在桌前，把今天走訪的記錄重新看了一遍。劉鐵柱說張小梅是去年從甘肅嫁過來的，媒人是誰？張小梅在甘肅還有沒有親人？她為什麼會嫁到江城來？這些事劉鐵柱都沒有說清楚。蘇棠決定明天再找劉鐵柱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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