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外圍

  第三天,蘇棠換了方向。她沒有再去紅旗公社,而是去了臨江縣。

  臨江縣在江城市北邊,與紅旗公社相鄰,但行政上屬於另一個縣。從江城到臨江縣城,騎車要一個半小時。蘇棠早上七點就出了門,沈硯之給她包了兩個饅頭、一塊鹹菜疙瘩,用舊報紙裹了塞進布兜里。

  「中午別湊合,」沈硯之說,「找個地方把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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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棠應了一聲,跨上車走了。

  臨江縣城比江城小得多,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不過二十分鐘。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灰撲撲的,牆上有褪色的標語。城北派出所是一棟青磚平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油漆已經斑駁了。

  蘇棠到的時候,派出所剛上班。她推門進去,一股煙味撲面而來。屋子裡坐著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一個二十出頭,穿著72式白警服,正圍著一張桌子看材料。

  「同志,找誰?」年長的那個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棠臉上。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警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露出一截汗衫領子。

  蘇棠掏出工作證遞過去:「江城市公安局城中分局刑警隊,蘇棠。來了解一下情況。」

  年長的接過工作證看了看,還給她,站起來跟她握了握手。他姓李,叫李滿倉,是城北派出所的副所長。年輕的姓王,叫王建國——跟蘇棠的師父同名不同姓,是個剛分配來的警校畢業生,看著比蘇棠還嫩。

  「刑警隊的?」李滿倉上下打量了蘇棠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但沒有輕視,「少見啊,女同志。坐坐坐,喝水不?」

  蘇棠謝絕了,在他對面坐下,把布兜放在腳邊。

  「李所長,我想查一個人。臨江縣柳河鄉的,叫王長河。」

  李滿倉想了想,轉身從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戶籍底冊。底冊是牛皮紙封面,邊角磨得起了毛,裡面用鋼筆密密麻麻記錄著全縣的人口信息。他翻到柳河鄉那一頁,手指在紙面上划過,停在一行字上。

  「王長河,男,三十八歲,柳河鄉柳河村人。已婚,配偶李桂香。職業:務農。」李滿倉抬起頭,「這個人怎麼了?」

  蘇棠把王長河失蹤的情況簡單說了。李滿倉聽完,皺了皺眉,翻了翻桌上的報案記錄。

  「他們家沒來我們這兒報過案。走失了,應該是在江城那邊報的吧?」

  「對,在江城報的。」蘇棠合上筆記本,「李所長,我想去柳河村走訪一下,跟家屬見個面。您看方便嗎?」

  李滿倉猶豫了一下,「柳河村離縣城不近,騎車要四十分鐘。要不我讓小王帶你去?他管那片,路熟。」

  王建國在旁邊應了一聲。他站起來,從牆上摘下一頂警帽戴好,把腰帶緊了緊。蘇棠注意到他的警服很新,領章紅得發亮,一看就是剛發下來沒穿過幾次的。

  從臨江縣城到柳河村,是一條沿著河走的土路。

  河不寬,水也不深,夏天雨水多的時候會漲,但現在是七月底,河水淺得很,能看見河底的石頭。路兩邊種著柳樹,柳條垂下來,掃在人的臉上。蘇棠跟在王建國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騎著車,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王建國話多,一路上嘴沒停過。他問蘇棠在江城哪個分局、來多久了、辦過什麼案子。蘇棠一一回答了。王建國聽了她辦過印染廠的案子,語氣里多了一點佩服。

  「印染廠那個案子我聽說了。你們周隊來調過材料。原來是你破的?厲害厲害,我才來三個月,還沒正經辦過案子呢,天天就是戶籍、糾紛、調解。」王建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點無奈,年輕人都有這股勁兒——想辦大案,但分配到了鄉下派出所,每天接觸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柳河村到了。

  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沿著河兩岸散落著。土坯房為主,有幾間茅草房,牆皮脫落了,露出裡面的土坯。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底下坐著幾個老人,手裡拿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看到兩個穿警服的騎車過來,幾個老人都坐直了身子,目光追著他們看。

  王建國把車停在槐樹下,跟一個老大爺問了路,帶著蘇棠往村里走。王長河家在村子中間,三間土坯房,一個不大的院子,院牆上長滿了爬牆虎。院子裡的地上曬著幾件衣服,全是女人的——碎花褂子、灰色褲子、一條藍白相間的圍裙。沒有男人的衣服。

  蘇棠敲了門。

  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四十來歲,臉很瘦,顴骨高高的,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了。她穿著那件碎花褂子,圍裙還系在腰上,手上沾著麵粉——正在做午飯。

  「你們找誰?」她看了看蘇棠,又看了看王建國,目光在兩個警服之間來迴轉了兩圈。

  「王長河家?」蘇棠問。

  女人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擦得很用力,指節泛白。她看著蘇棠的眼睛,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是。我是他愛人,李桂香。」

  蘇棠心裡一沉。最擔心的事,往往就是正在發生的事。王長河的妻子沒有報案,但她什麼都知道——從她的眼神就能看出來,那不是一個不知道丈夫在哪裡的人的眼睛。那是一個已經知道答案、只是不敢確認的人的眼睛。

  「大嫂,我們進去說?」蘇棠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李桂香側身讓開了門。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靠牆放著一個老式衣櫃,櫃門上的鏡子碎了半邊。牆上掛著一本月份牌,翻到了七月,但「七月」兩個字上面被水洇濕了,有點模糊。角落裡有一張單人床,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枕頭邊放著一本翻卷了邊的《農村衛生常識》。蘇棠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沒有男人的東西。沒有男人的鞋,沒有男人的衣服,沒有男人的菸灰缸。這間屋子不像是一個有男人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個女人在獨自等待,等了很久,等到男人的痕跡都慢慢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

  三個人在方桌旁邊坐下。李桂香給蘇棠和王建國倒了水,搪瓷缸子,水是涼的,應該是早上燒好放涼的。蘇棠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有味道,就是白水。

  「大嫂,」蘇棠放下缸子,「王長河是什麼時候走的?」

  李桂香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著圍裙的邊,絞了一圈又一圈。她沒有抬頭,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五月中旬。具體哪一天,我記不太清了。十八九號吧。」

  「他走之前,說過要去哪兒嗎?」

  「說去江城,找他表姨。表姨在城裡住,說是能幫他找個活干。」李桂香的聲音開始發抖了,「他走了以後,我等他信兒。等了半個月,沒等到。我給他表姨打了電話——公社的電話,打到城裡,花了我八毛錢。他表姨說,他根本就沒來過。」

  蘇棠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不是「來了又走了」,是「根本就沒來過」。這說明王長河在去表姨家的路上就消失了。

  「他沒來過?」蘇棠問。

  「沒有。」李桂香抬起頭,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掉下來,「表姨說,她一直在等他,等了快一個月,沒見人。她以為他改了主意不來了,還生了一場氣。我這才知道,他根本沒到江城。」

  王建國在旁邊插了一句:「你後來報案了嗎?」

  李桂香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報了。跟隊裡說了,隊裡說讓等等。後來我又去公社問了一次,公社的人說,這種事多了去了,人可能是跑了或者不想回來了,讓別急。」她說完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不急。我急有什麼用?我一個農村婦女,連縣城都沒去過幾回,我上哪兒找他?」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這種話她聽過不止一次,在前世,在另一個時空。農村婦女,丈夫失蹤,沒有人幫她們找,沒有人把她們的報案當回事。「人可能是跑了」是最省事的解釋,省去了出警、走訪、排查的一切麻煩。但「跑了」兩個字,對李桂香來說,是一個永遠找不到答案的問題——他是跑了,還是死了?她這輩子可能都不知道。

  「大嫂,長河走的時候,穿的什麼衣服?」

  李桂香想了想:「一件藍色卡其布褂子,一條黑布褲子,黃膠鞋。他最好的衣服。走的那天早上,還特意洗了臉,把頭髮梳了梳。」她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撐不住了,碎在了喉嚨里,「他說,出去找個活干,掙了錢就回來。他說過個好年。」

  蘇棠把「藍色卡其布褂子」「黑布褲子」「黃膠鞋」寫在筆記本上,字跡很慢,一筆一划的。

  「他隨身帶了什麼東西?」

  「一個布兜,裝著幾件換洗衣服。還有——還有三十塊錢。」李桂香的聲音低下去,「三十塊錢。我攢了兩年的。」

  蘇棠的筆尖又停了一下。三十塊錢。她一個月的工資是三十二塊。李桂香攢了兩年,攢了三十塊,王長河帶著這三十塊錢出門找工作,然後消失了。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雞在叫,有人在院子裡劈柴,砰、砰、砰,一聲接一聲。

  蘇棠合上筆記本,看著李桂香。這個女人四十二歲,看著像五十多。她的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縫裡嵌著泥,是常年幹活的手。她坐在自己家的方桌旁邊,面對兩個穿警服的人,沒有哭天搶地,沒有嚎啕大哭。她只是眼眶紅著,手指絞著圍裙,把圍裙的邊絞得起了毛。

  「大嫂,」蘇棠的聲音很輕,「有沒有長河的照片?」

  李桂香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摸出一個鐵盒子。鐵盒子是舊餅乾盒,印著紅雙喜的圖案,漆皮已經掉了大半。她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一張黑白照片,遞給蘇棠。

  照片是兩寸的,邊角發黃,上面的人穿著藍色卡其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表情有點僵,像是不太習慣拍照。臉型方正,眉毛濃黑,嘴角有顆痣。蘇棠把照片看了很久,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然後她拿出筆記本,在空白頁上畫了一張速寫——她前世學過模擬畫像的速寫基礎,雖然畫得不好,但能把主要特徵記下來。

  「大嫂,這張照片,我先借用一下。用完還你。」

  李桂香點了點頭,把鐵盒子蓋上,放回柜子里。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捨不得的事。

  從柳河村出來,蘇棠騎上車,跟在王建國後面。河邊的柳條掃過她的臉,痒痒的,她沒有去撥。她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上的臉——藍色卡其布褂子,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嘴角那顆痣。三個月前,這張臉的主人在家裡洗了臉、梳了頭,穿了最好的衣服,帶著攢了兩年的三十塊錢,出門找活干。

  他再也沒回來。

  「蘇姐,」王建國在前面放慢了速度,跟她並排騎,「你覺得這個人——還能找著嗎?」

  蘇棠沒有回答。她沒有辦法回答。她不知道王長河是死是活。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王長河死了,她要找到他的屍體,還給他老婆一個答案。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回到臨江縣城,已經過了中午。蘇棠在派出所門口吃了一個饅頭,就著鹹菜疙瘩。饅頭涼了,有點硬,她嚼得很慢。王建國給她倒了碗熱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喉嚨里暖了一下。

  下午,她去了柳河鄉政府,調了王長河的戶籍底檔。又去了公社郵電所,查了李桂香說的那個電話記錄——確實有一個從柳河公社打到江城的長途電話,時間是六月十二日,通話時長三分鐘,收費八毛錢。記錄上寫著接聽方的號碼,蘇棠把那個號碼抄了下來,準備回去以後核實。

  她還走訪了王長河家的幾戶鄰居。鄰居們說的跟李桂香說的差不多——王長河是個老實人,不惹事,跟村里人關係都還不錯。有一個鄰居提供了一個新信息:王長河走之前,曾經跟村裡的一個叫劉保國的漢子聊過,說是有個熟人在江城北郊那邊找到了活干,工資不低,他也想去試試。蘇棠找到了劉保國。劉保國說,那個「熟人」他也不太認識,就是聽別人說的,說江城北郊紅旗公社那邊有戶人家在招工。又是紅旗公社。又是「有戶人家在招工」。和趙三娃的工友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蘇棠在筆記本上把這條信息單獨列出來,在「紅旗公社」「招工」「杜德昌」幾個詞之間畫了線。三條線,交到一個點上——紅旗公社。她已經走訪了紅旗公社的三個生產隊,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今天這個信息,讓她覺得自己的方向沒有錯。問題不在公社,不在生產隊,在一個點上。在那戶人家。

  回到江城,天已經快黑了。

  蘇棠沒有回家,先去了分局。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趙春梅在整理今天的材料,劉建國也在。周建國已經下班了,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寫著「明天碰頭」。

  蘇棠把今天在柳河村的走訪情況跟劉建國和趙春梅匯報了。她沒有說杜德昌的事,只說走訪了王長河的家屬和鄰居,核實了基本情況,確認王長河是在去江城的路上失蹤的,失蹤前曾聽人說起紅旗公社有招工的信息。

  劉建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紅旗公社那邊,你再去查查。」

  蘇棠點了點頭。

  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七月的天黑得晚,但一旦黑下來,就黑得很徹底。樓下傳來紡織廠夜班工人的自行車鈴聲,叮鈴鈴的,從遠處飄過來,又飄到遠處去。

  她想起李桂香的那個鐵盒子。紅雙喜的餅乾盒,漆皮掉了大半,裡面裝著幾張照片、幾封信,和一張三十塊錢的存款單。那是她全部的家當。她把那個鐵盒子打開的時候,手指在發顫。不是害怕,是捨不得。捨不得把一個活人的東西,當成遺物來翻。

  蘇棠閉上眼睛。她想起前世,想起自己辦公室的那個鐵皮柜子。柜子里也放著幾封信,是她母親寫的,信上說「天冷了多穿衣服」「少熬夜」「注意身體」。她沒來得及回那些信。她在辦公室倒下的那天,那些信還在鐵皮柜子里,和她一起,沒有人發現。

  「蘇棠?」

  趙春梅在後面叫她。蘇棠睜開眼睛,轉過身。

  「還不走?你家那位該等急了。」

  蘇棠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七點二十。沈硯之六點下班,做飯要一個小時,現在應該已經做好了,在等她。她拿起包,跟趙春梅說了聲「明天見」,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家,沈硯之果然已經做好飯了。

  今天做的是紅燒肉。

  他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手裡拿著一把鍋鏟,正在看鍋。聽到門響,他探出頭來看了蘇棠一眼,說了一句「洗手吃飯」,又縮回去了。


  「今天跑哪兒了?」

  「臨江縣。」蘇棠咬了一口肉,肥肉在嘴裡化開,醬香濃郁。她閉上眼睛嚼了兩下,睜開眼,沈硯之正看著她笑。

  「好吃?」他問。

  「好吃。」

  蘇棠把今天在柳河村的事跟沈硯之說了。說王長河的妻子李桂香,說她攢了兩年的三十塊錢,說她打開鐵盒子的時候手指在發抖。她沒有說太多細節,但沈硯之聽著聽著,把筷子放下了。

  「那個人,」沈硯之說,「就是你說的那個紅旗公社的——」

  「杜德昌。」蘇棠說。

  沈硯之點了點頭,沒再問。他端起碗吃了一口飯,嚼了很久,像是在想什麼事。

  「蘇棠,」他說,「你下次去紅旗公社,我跟你一起去。」

  蘇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去幹什麼?」

  「幫你騎車。你累了一天回來,肩膀都是硬的。」沈硯之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低頭在挑魚刺。他把挑好的魚肉夾到蘇棠碗裡,「我請了半天假,騎車載你去。你在後面坐著,能歇一會兒。」

  蘇棠看著碗裡的魚肉,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熱。不是感動,是那種——有人在幫你分擔——的熱。前世她一個人跑了多少路,騎了多少車,她記不清了。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沒有人說「我載你去,你在後面坐著」。她以為刑警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跑,一個人扛,一個人撐。

  「好。」蘇棠說。

  沈硯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很深,像是一個不愛笑的人,笑起來的每一道紋路都用得很珍惜。

  「明天我早點兒起來,把飯做好帶著,」沈硯之說,「咱倆在路上吃。」

  蘇棠想說「不用那麼麻煩」,但她沒說。她端起碗,把那塊沒有刺的魚肉吃了。

  窗外有人在喊小孩回家吃飯,聲音從巷口傳過來,在暮色里拖得很長。遠處紡織廠的煙囪冒完了最後一股煙,天空從灰藍變成了深藍。樓下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啪啪的拍打聲從窗戶飄進來。

  蘇棠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硯之在廚房裡洗碗的背影。他的肩胛骨在襯衫下面若隱若現,腰上繫著那條藍圍裙,蝴蝶結系得端端正正。

  她忽然想起李桂香的那個問題——「你覺得這個人還能找著嗎?」她當時沒有回答,但她現在想,她一定要找到。不是為了破案,是為了李桂香不需要再攢兩年的錢,去打一個永遠等不到答案的電話。